乔禧很识相地跪下,垂首作出顺从的样子,回他:“丞相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很好。”曹敬似乎非常满意她这副模样,话音带上几分笑意,“那你也该知道,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断不可能爱上个不入流的话本先生……”
“但若是妖女蓄意勾引、惑乱君心的消息传了出去,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几时?”
乔禧咬着牙,后背已是虚汗阵阵,她努力压下喉头的颤意,道:“草民……愿听丞相大人差遣,只求苟全性命,安度余生。”
曹敬发出一声哼笑,语气轻蔑而得意:“还以为你会是个宁死不屈的忠诚之徒,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陛下自幼心高气傲,还不是看走了眼,真令人唏嘘啊!”
乔禧不言,只保持着恭顺的姿态跪在原地,为免对方看出些什么,她将头垂得很低。很快,曹敬又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肃声道:“本相非是蛮不讲理之人,如此,你便与本相做个交易……一个月内,你若能助玉容进入后宫,本相便许你自由,放你出宫去,可好?”
虽然问了她,话里话外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恐怕是她不答应,今日就没法出这个门。无奈之下,乔禧只好硬着头皮说:“草民明白。”
脚步缓而轻,是曹敬慢悠悠踱到了桌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两口。乔禧没听见指示,便不敢自作主张起身,可这丞相府的地毯远不及长华殿的柔软,她跪得膝盖酸痛,直在心里骂他这糟老头子缺德。
待做足了目中无人的姿态,曹敬这才开口:“行了,回去吧。”
乔禧如蒙大赦地撑着站起来,膝盖酸得差点又跪回去,她龇牙咧嘴地转身,曹敬的声音很快又在身后响起——
“对了,本相劝你还是少耍些花样,否则……”
话并未说完,但乔禧已经明白,如果她敢将此事告诉宁珩,曹敬也会有一百种法子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之后,她被奴仆送到了丞相府侧门,朔风和那位丫鬟就等在轿子旁。乔禧有些心不在焉,路上朔风说了什么她也没留意,待回到长华殿后,才听白昙说宁珩也已经回来了。
“陛下当时气冲冲的,脸黑得厉害,什么也没说就进了主殿。我看见云公公送了一堆奏折来,陛下今晚八成是不会再出去了。”
白昙说着,面上还有几分未褪的惊慌和担忧,显然是许久未见过这副样子的宁珩了。
乔禧皱了皱眉,心头越发不解,略一沉吟后,她道:“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待会我去看看。”
送走白昙,她又趁着时间还早跑了趟太医院,向李太医亲口确认三次这是助眠的药物后才敢接过来,李太医也不知是听说了什么,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一边打着哈哈:“诶……都怪老夫没把症状问清楚,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乔姑娘你受委屈了。”
听他这一说,乔禧不由得想起昨夜的旖旎暧昧,顿时老脸一红,轻咳几声后道:“李太医不必自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就此别过。”
一口气说完,她就提着药材忙不迭跑走了。
备菜、升火,下锅……如今的乔禧做药膳已是轻车熟路,等她端着陶锅回到长华殿时已至薄暮,林泉正在门口守着,门扉被烛火映得透亮,只是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乔禧小心翼翼走近,问:“陛下可用过晚膳了?”
林泉微笑着摇摇头,道:“姑娘来得正好,陛下还未用膳。”
乔禧心道还算赶巧,便要伸手将陶锅递出去,只是麻烦人家的话还未出口,林泉已先发制人,退后半步说:“姑娘还是自己去吧。”
“这……”乔禧一时有些为难,“陛下正在气头上,我去不合适吧。”
即便已经在长华殿住了这么久,乔禧还是没把握不会在宁珩生气时被赶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林泉突然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并非是你不合适……”
在宁珩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林泉心知肚明他在发怒时最不喜见外人,但如果此人在他心里与其他人都不一样,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这么想着,林泉越发笃定,接着说:“恰恰相反,这时候只有你去才是最合适的。”
或许是他的眼神看起来说服力很强,乔禧终是作下决定,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外室一切如常,空荡无人,待她走到了屏风后,才见正于桌案后执笔疾书的宁珩。
不过他脸色看上去并不好,俨然是余怒未消,乔禧站在边上没动,有些潦草地行了一礼,小声问:“天色已晚,陛下可要吃些东西?”
烛火将镶金摆件的边缘反射出明光,却未给内间增添一点温度,气氛凝滞得有些沉重,男人挥动朱笔落墨不断,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就在乔禧以为宁珩不会理她、正准备默默退出去时,沉寂的空气陡然被话音打破,对方吐字尚有些生硬,但语气却并无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