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蹲下身,低头凑近她面前,轻声问:“你要说什么?”
“索、索……尔……”女人费劲重复了一遍,又趴在地上,开始大口呼吸起来。显然,生命的气息,正从她身体里迅速流逝。
黛西知道,手持黑镰的神灵,很快就要来了。她伸手抱起女人,只觉得怀里的人,不比一只飞鸟重多少。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回想着龙族送别同伴的曲调,一边低声哼唱,一边抱着女人,转身走向森林。
悠长低缓的歌声,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十分飘渺,像是要把人引入未知而神奇的梦境。时不时抽搐的女人渐渐安静下来,急速的心跳也开始变慢。在她们到达最近的一棵树下时,黛西清晰地听到了,那颗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
第7章 眼睛
黛西把女人放在地上,试着让她佝偻的身体平躺,帮她整理那脏成一团的衣服。当黛西扶住她的左肩时,手心沾上一片濡湿。
是汩汩的新鲜血液。
黛西扯开女人肩头的衣服,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就显露出来。
大概是因为反复烙印的关系,新伤旧伤一起叠加,让那可怕的眼睛多了几层重影,看上去更加诡异。
她并不是女巫,黛西能察觉到,她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气息,那为什么在她肩头烙下独眼印记?而且这种印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绝非寻常。
黛西心头掠过一丝阴云。
加兰见黛西蹲在那里不动,只盯着女人的肩头,转身去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他也没有见过那种烙印,但他猜测,那应该是一种诅咒。
拿着树枝的加兰走回树下,找了块平地,开始挖土。十年前,玛丽嬷嬷病重去世,他也是这样为她挖好墓穴,只不过,当年他力气小,又碰上下雪,土冻得发硬,还要避开鸟兽的干扰和破坏,花了十好几天,才顺利让嬷嬷入土安息。
然后,他在墓前哭泣时,黑龙就出现了。
当加兰挖到约小腿的深度时,黛西站起身,一脸平静地向他走来。加兰眼睁睁地看着,本来还在远处的人,一下子变成了近在眼前的巨龙。
龙慢慢抬眼看他,加兰退到一边,见龙举起前爪,一爪子下去,刨出约一人高的深坑,零散的土块崩得到处都是。
然后,龙抖了抖前爪,恢复了人形。
黛西坐在一边,看着公主跳进土坑,把坑底摆弄平整之后,铺了一层树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放在树枝上,一层一层地撒土,直到和地面同高。
公主在翻新的土上放了几个野果,然后堆起土丘。
“这是做什么。”黛西不明所以。
加兰仔细拍实小土丘,说:“有那个烙印在,她的灵魂恐怕不能安息。等野果生根发芽,长成树木以后,可以供她的灵魂栖居。”
魔法书上说,以自身血肉供养的树木,能够容纳无处可去的孤苦灵魂。
黛西学着他的样子,往土丘上撒了些土。这应该就是人类的葬礼仪式吧,不像他们龙,在察觉到寿命将尽时,会去偏僻无龙的海滩,慢慢走进大海,最后成为森白的龙骨,安息在海洋深处。
“我去找点吃的。”黛西站起身,忙了一个白天,没睡成觉就算了,要是连饭也吃不好,那可真是亏待自己。
加兰还想说什么,就见龙已经走远了,他只好先去捡树枝。等他抱着一捆树枝回来,堆起柴火时,就见龙正往这边走,两手满满都是野兔和山鸡。
她把一只山鸡、一只野兔交给加兰,“够吗?”
加兰点头,擦碰火石,准备点燃柴火,就见龙轻吹一口气,火苗从木柴里窜了出来。
“你这本事真好用。”加兰乐呵呵地支起架子,大略地拔了鸡毛,把内脏扔给白鸦,串好野鸡,就放在火上烤。
而一边,黛西狼吞虎咽地大口嚼着,没多久,那一堆野兔山鸡就被吃光了。
她抹了抹嘴,看着红彤彤的火焰,突然问:“你觉得,她说的‘索尔’是什么意思?”
“索尔,大概指的是灵魂,一个人类,活着的时候,会有的一些想法和感情,死了以后,灵魂变成鬼魂,也叫索尔。”加兰见黛西瞪他,把烤鸡翻个面,笑着挠了挠头发。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黛西眯起眼睛。
“直接解释就是这样,但那女人到底指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又没在人类族群中生活过,见到一个将死的陌生人,哪里会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你知道那种烙印吗?”黛西无语,换了个问题。
“也不知道,”见黛西又开始瞪他,加兰忙说,“但大概是种恶毒的诅咒,而且女人的眼睛都被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