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他们被接应人拉到了他那个小碉堡似的家里。
“来来来,娜塔莉亚,好久不见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分享一下呀。阿法芙!接待客人!”比一年前胖了好几圈的接应人十分殷勤,肥肉颤着,把他们一路迎进来,踹了一下一个瘦巴巴的亚裔小女孩,“去,阿法芙,拿点好的来,这是贵客。”
小女孩被踹得一个踉跄,哗啦一声,一个花瓶碎了。
接应人顿时勃然大怒。他野牛一样冲到门边,抓起鞭子就是一顿好抽:“让你摔!败家玩意,赔钱货,丢我的脸!”啪!接应人骂着又抽了一下,“傻着干什么,偷懒吗?收拾干净,去拿吃的来!”
小女孩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鹌鹑一样低头捡起了碎瓷片。接应人看着又要冒火,抬手正要继续,被娜塔莉亚架住了:
“行了侯赛因,别这样对一个孩子。以前没见过她,看着不是本地人?”
接应人啐了一口:“确实不是本地货。我妻子不是带着孩子去意大利了吗,家里得有个女人,看着新奇,就把她带了回来……结果笨手笨脚的,干什么都不利索,晚上还不尽兴,废物……不说她了。娜塔莉亚,你有什么能换的?”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接应人双手兴奋地搓了起来,“先说好,枪支和弹药优先。还有教堂那边,我看他们一直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你有渠道吗?量大那种。”
“你能换给我什么?”娜塔莉亚咬烟。
接应人左右看了两眼,附到她耳边小声道:“金子。不是掺了杂质那种。是教会流出来的,古王朝的好东西。”
娜塔莉亚瞥他一眼,没接话头。女人转过脸,见徒弟一直看着刚才那小女孩离开的方向,拍了拍他:“喂,小子,你有什么想要的没,说出来看看。”
少年摇了摇头。
“那我也没有。”娜塔莉亚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走吧。”
“别……”接应人急了,“娜塔莉亚,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你找啊!外头可找不到这么多好东西!哎,还有几千年前的文物!嘿那个亚洲小子!我看你对阿法芙感兴趣?要是觉得这妞不错,让她陪你一晚也行啊!”
“我不需要!”少年落荒而逃。
他跨上机车,跟着娜塔莉亚开到教堂背后,发现故地重游,一切都没改变。
一年前空置的民居还是空的,当年凿出的洞还在。圣堂教会的人正满面红光地发着救济粮,穷困潦倒的人们麻木地排着队,一拿到食物,就全都塞进嘴里,然后捂着嘴快步跑开。
枪声和抢劫依旧高发。经常有瘦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女孩跟男人走到角落,发出娜塔莉亚和她的男伴们发出过的声音,但明显要痛苦许多。卫宫切嗣曾经因为听到那些声音害羞,但现在,他只感到了愤怒——
娜塔莉娅说,要是不做防护,这种事会很容易让女人怀孕。要是怀孕就没法工作了,身体也会变差,运气不好,还会难产死掉。就只是为了一口吃的。甚至还会在开口讨要的时候,被赖账殴打!
卫宫想要帮助被殴打的女人。但他没法立刻拿出食物,就被当成了来找乐子的不速之客,被跟来的娜塔莉亚劝说着按住带离;女人声音凄厉地把少年赶出老远后,又转身哀求男人兑现承诺,说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喂,求他行行好——然后被男人一脚踹开,三两拳活活打死了!
砰!一声枪响,没来得及在女人死前折返的卫宫,亲手结束了男人的性命。
“娜塔莉亚,”黑发黑眸的少年声音颤抖,拿枪的手松开了枪,攥住了师父的衣摆,“我想给她的孩子送点吃的。我现在回教堂拿可以吗?”
“去吧。不过你帮不了他们一辈子,就算捐钱也到不了他们手上,到了也留不住的,”赏金猎人叹了口气,“你可以问问神职人员她住哪,领过救济粮的他们都会登记在册的,也认得人,让他们照顾着点。”
“唔。”少年用袖子蹭了把脸跑了。
回来之后,他闷闷不乐地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
娜塔莉亚边擦枪边回:“恶人全部死光?喂,我开玩笑的……生气了?”
卫宫捂着脸挥挥手。
他并没生气,只是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看。
少年坐在地上,想起自己被送离意大利的前一天晚上,玛奇玛在餐桌上说,她的职责是“抹杀任何力量远远超出界限、为人类的生存带来巨大危害的存在”。那指的大概,是死徒和邪恶的魔术师那样显而易见的恶吧。那么像现在这样的恶呢?这样无处不在的、人类自己作下的、延绵不断的,给普通人带来生离死别、夺去孩子母亲性命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