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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顽石 什么是下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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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顽石 什么是下流?

暮色苍苍, 皓月当空。

管弦丝竹奏得震天动地,凝雪楼才真正开始做起生意来。

明滢和锦葵在房中调琴。

因昨日萧元晏来过,周娘子得了好处, 也收到叮嘱, 不会逼着锦葵去接客, 最多只是叫她陪陪酒,弹弹曲子。

她们二人坐在一处调了几把琴,又寻了些分散装着的香料来。

明滢从前便开过香料铺,对制香极其熟稔,轻车熟路。她欲带着锦葵做些香囊,既是消磨时光, 也能分发给其他姑娘们当做消遣的小玩意。

在碾香片时,房门外隐约传来女子轻泣声, 比那早已让人麻木的靡靡之音愈发清晰灌耳。

锦葵听这哭声耳熟, 起身开了门,见路过之人是梨云,问她:“梨云, 你哭什么,怎么了?”

明滢亦是跟着锦葵出来。

眼前这个叫梨云的姑娘年纪不大,将一双眼哭得通红,秀气的五官拧成一团,夹杂着浓浓的幽怨。

“那赵公子又来了!”梨云绞着帕子,也无所忌讳,语气愤懑,带着莫大的厌恶,“他叫了我、管春、杏儿,去陪他玩博戏, 那狗东西腌臜下流,赌输了就让人喝酒,还往酒里下脏药,经上一回着了他的道……我都不敢去了。”

可她又不能不去。

锦葵听说过那赵公子的恶迹,也知晓梨云上回被那下了药的酒害得不轻,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慰。

明滢瞠目的同时又觉并不奇怪,呼出一团带着涩意的热息,胸脯起起伏伏,静静地听着梨云说。

她知道规矩,来的人要玩什么,她们都没得法子拒绝。

就算如梨云所说,有人往酒水里下东西给她们喝,只要给足了银子,又没伤人性命,楼内便不会追究,她们只能自认倒霉。

可她早不是当年在眠月楼时的伶仃瘦小的女娃娃了。

她星眸微亮,眼底升起一丝不屈的顽意。

裴霄雲把她送来这,不就是想让她安分吗,她若安分,就遂了他的意了,凭什么?

他与梨云口中那些下流卑劣的男人,并无什么不同。

谁就活该被他们这样欺负呢?

她在百里轻当乐师的三年,闲暇时也与好友们坐下来玩博戏,虽技艺不佳,但也学了些“旁门左道。”

“梨云,我跟你去,教教他怎么玩。”

她们几人下了楼,果真见那盐商赵公子唤了三四个姑娘,一手揽着一个,腿上坐着一个,陪他玩博戏。

这男子名唤赵董,家中有几分闲财,看不上如云的姬妾,就爱流连秦楼楚馆。

他喝了点酒,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推开身旁的姑娘,指着姗姗来迟梨云笑道:“你怎么才来,你是不愿陪爷玩?”

“怎么会呢,赵公子。”梨云暗暗咬牙,忍着强烈的恶寒,迎上前,“听说您来了,我还特意去换了身衣裳。”

“你还带了两位美人来陪爷玩?”赵董消了气焰,挑了挑梨云的下颌,醉得有些恍惚,又看向明滢与锦葵。

明滢微蹙着眉,纵使屏息,也抵挡不住冲天的酒气,不禁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装什么清高?”赵董看出她的不情不愿,拍桌冷哼,“不愿陪爷?爷可是付了银子的!”

明滢嘴角一弯,绽出一抹冷冽的笑:“赵公子不是玩博戏吗,恰巧我也钟爱博戏,我们切磋一番如何,有输赢,也可立下惩罚。”

赵董抚掌大笑,觉得这小娘们是不知天高地厚,大笑道:“你输了,喝三杯酒,脱一件衣裳,再输,就再脱,直到脱光为止。”

他指了指壶中混浊的酒水,随即,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明滢身上逡巡。

其他女子看着,皆默不作声,都知他早就往酒水里下了东西。

“那若是你输了呢?”

明滢厌恶他的行径与嘴脸,耐着性子,扬着尾音,字句掷地有声,“你输了,我喝三杯,你就喝十杯。”

赵董本就醉了,恍恍惚惚间,看眼前这女子有几分孤傲,鼻子碰到石头上,还碰出了一番滋味,也愿意卖面子,“一言为定。”

明滢看到桌上的骰子,便知赵董口中的博戏玩的是掷骰子猜大小,两人互相轮番摇骰子,自己输了或是对方赢了,都得喝酒。

骰子分六个面,每个面碰撞在一起,声音都不一样,这是从前百里轻的一位乐师教过她的。

与她们玩得多了,她也能听出几分异样来。

赵董在掷骰子时,明滢与锦葵默默使了个眼色,锦葵心知肚明,借着管春等人的掩护,将那两壶酒给换了。

一壶是寻常酒水,而另一壶,便是赵董害人害己,下了烈药的。

第一轮,明滢听出应是大点,可故意猜了小点。

输这一轮,好教对面那人得意忘形。

果不其然,揭开骰盘一看,六个面有五个大点。

明滢输了,却输得胸有成竹,镇定自若。

“跟爷玩博戏,爷今日非得叫你脱光不可,快脱衣裳喝酒!”赵董哈哈大笑,拿过身前的酒壶,亲自给她斟酒,视线一刻不离水面,就等她喝下。

愿赌服输,明滢无话可说,一口闷了三杯酒,浓烈的酒水呛得她眼尾泛起红,随后,只淡定拔了头上一根簪子,扔到了地上。

赵董皱眉:“不算,叫你脱衣裳,你耍老子呢,拔根簪子糊弄谁?”

“怎么不算?”明滢看着他,振振有词,“从头面到鞋袜,皆是衣饰,赵公子若是有本事,自可叫我从头到脚褪得一干二净。”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无论是听曲或是找乐子的男客都涌上前来,围着堵桌看热闹,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难道赵公子是怕自己技不如人,只能赢我一局?”明滢当着众人的面激他。

在场人多,都是些玩笑起哄的。

赵董面色铁青,中了她的激将法,登时来了火气,大手一挥放过她,说要来第二局。

这局,是明滢给他掷骰子。

这掷骰子是有讲究,可继续依靠听声辨别,加上方向、速度与手法,亦能控制最终呈现的点数。

她能听出端倪,对面那男人未必不能听出。

故而,她捧起骰盘,忆起学来的独特手法,只摇动了两下便匆匆放下,眼底升起一抹亮色。

那寻常酒水也是烈酒,她不胜酒力,饮了三杯下肚,便面色泛红,额头起汗,许也有紧张的缘故。

这种方法,只有赌一把了。

赵董以为她一窍不通,连掷骰子都不会,如此潦草,怕是子都没颠散,笑着:“这就掷完了?是不是这双小手没力气啊,爷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无需。”明滢无视他的狎昵,催促他,比了个请的手势,“猜吧。”

赵董冷笑,这不就是上一轮的子没动吗。

这回可要叫这伶牙俐齿的小娘们好看。

他一拍桌,猜的是大。

场上数道呼吸屏凝,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骰盘上。

来寻欢作乐的男人定是想看到赵董赢,好助他用下流手段取乐。

凝雪楼的姑娘们定是希望他输,捏紧帕子或是衣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明滢将骰盘揭开,四小两大,赢了。

她吐出一口气,脸上露着笑意。

场上发出一片哄笑,赵董脸上有些挂不住,左看右看,嘴角抽动,也愿赌服输,大喝一声:“给爷倒酒!继续!”

梨云连忙给他慢慢斟了十杯,端到他唇边,迫不及待往他腹中灌,神情飞扬雀跃,满是大仇得报后的喜色。

明滢看着他十杯接连喝下去,瞳孔透亮,如濯洗后的玉石,一股解气后的舒畅之感缭绕心头。

赵董自以为是寻常酒水,自诩酒量好,十杯下肚,输得不甘心,还要去抢骰盘重开一局。

谁料,一起身,便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桌上,接着便觉灼热缠身,浑身滚烫难耐,伸手去解衣带。

“你们、你们竟敢耍老子!”他意识到酒被换了,伸手便要去搂梨云。

梨云厌他至极,一个转身,让他撞在柱子上,撞出一记闷响,不忘笑他。

“还以为赵公子酒量好,千杯不醉,才十杯下肚就醉成这样了?”

赵董眼前恍惚,被烈火焚身,没几下就脱了个精光,袒着胸膛,胡乱咒骂。

在场的男男女女皆以为他是喝醉了耍酒疯,围着他如同看杂耍班的红脸猴子,捧腹大笑。

蓦地,一人携凌冽夜风闯入。

所到之处,鸦雀无声,每个人如同被手扼住喉咙,缄默不言。

男子一袭玄黑华贵衣袍,肩宽腿长,大刀阔斧走进,通身散发着无声的暗流,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场上一片狼藉,靡靡之音,横七竖八的酒杯,散落满地的衣裳,还有个光膀子的男人。

而明滢,望着那男人,笑容大绽,拍手叫好,前仰后合。

“谁再逗留,格杀勿论。”

一语出,如数把寒刀悬在头顶,无论男女,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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