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厨房我还缓了好一会。我竟然没想过向斯晚和我睡在一起不方便。我们家是有闲置的客卧的，只是平时不住人，需要准备床品，而我昨晚什么都没察觉就那样自顾自睡着了，甚至都没帮她铺个床。
我特别特别懊恼，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见到向斯晚开始，我就变得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心不在焉的，又莫名很放松，这是我近叁年来很难有的感觉。
后来我收拾好心情，给向斯晚烤了两片吐司，准备切水果的时候吐司机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警报，我吓得赶紧放下刀去按按键，但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还是向斯晚冲过来把插座拔了。
我慌乱地看着她，她看看我，又沉默地看着吐司机里两片黑糊糊的不明物体：
“巧克力味的吗？”
“不、不是，是烤糊了。”
我发誓我不是不会烤面包，我平时给我爸做过几次早餐（仅限于煎蛋），需要开火的那种，都没做成这样。我真的只是没注意温度而已，这东西我爸用过很多次，但我是第一次用，我……
“没关系，”向斯晚重新拿了两片吐司放进盘子里，然后又顺起我没做完的酸奶碗，“不烤也行，我都能吃。”
我感觉眼睛里有眼泪在转圈圈，她人真好，这样都不讨厌我，她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我揉了下眼睛，跟着她在餐桌前坐下，抓起面包胡乱塞了几口才把那股涩意咽进肚里。
其实我已经弄清楚了，我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向斯晚跑来找我，而是因为我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如果说普鲁斯特效应是通过味道唤醒记忆，那我应该就是在透过向斯晚回忆叁年前的那些事。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魏璟了，我不能想，一想我爸就要惩罚我，特别是现在思念魏璟变成了一种和我性瘾一样严重的病，而这个病也只有魏璟能治。但魏璟是我哥，我能思念他，却不能再去吃他的鸡巴。
我及时扼制了要逃跑的冲动，等吃完早餐，我才有时间去看手机。这一翻把我吓一跳，我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最后他发了两条信息，第一条问我睡了吗，第二条说今天上午到家。
我的手脚一下僵住了，我昨天不仅没照顾好向斯晚，还忘记了要和我爸视频。我完蛋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我回过神，正好看见向斯晚手肘撑在桌子上，靠近我，把一颗漂亮饱满的绿色葡萄送到我嘴边，我下意识张开嘴，她就满意地微笑起来，好吃吗？
“好、好吃。”
葡萄苦涩的外皮和甜蜜的果肉同时交织在味蕾上，我嚼了好一会，吞下去后，我小小声地说向斯晚，我爸快回来了。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不确定地问，你是想我先走吗？
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很想再和她待个两叁天的，但我怕我爸一回来她就会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知道我爸不是我亲爸，知道我其实十五岁就和我爸上床了，我不想她发现这些——
我眨眨几乎在像灼烧的眼睛，用很轻很软的语气询问她，向斯晚，要不下次我去找你玩吧，或者圣诞放假了我去你家，我们一起过平安夜，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揉揉我的脑袋，我那边太小了，只有一张单人床，我可不舍得你睡，你不介意我再来你家吧？
我立即说不介意！她好笑地看着我，一张没化妆的素脸反而比昨天更有攻击性，她说楚辛辛，你在怕什么？
我惊了一下，心脏重重跳起来。
“我说我喜欢你让你这么有负担吗？你别对我这么客气，好不好？”
狂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可我却感觉那里依旧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后来我送向斯晚出门，我们俩站在光秃秃的街道一侧，面对面道别。冬日的柏油路给四周镀上一层萧瑟的冷感，有人骑着自行车快速路过，卷起一阵车轮滚动的机械声响，向斯晚盯着那人躬身的背影，突然说楚辛辛，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吧。
我和向斯晚不是同一届，她比我小一岁，所以要结伴上学的话时间很难碰在一起。不过我说好，我说到时候我去接你吗？她没回答，回过头问你会骑自行车吗？我摇摇头。
其实大概小学的时候我有准备让我爸教我的。从小我爸就给我安排很多课程来培养我的兴趣爱好，要不就是请教练来教我各种运动技能。他只参与老师的筛选和学习计划的制定，从来不会关心我今天有没有摔倒、有没有练到崩溃，他只会在最后出现，冷漠地检查我的学习成果，然后冷漠地说一句“已经很好了”。
那时我只希望至少能有一项是他可以手把手教会我的，或者就是陪在旁边看我，我都会很满足。
但最后还是没学成。
我爸也没说什么，可能我在其他课程上都表现得很出色，他不强制要求我学会这个。反正出行都有人接送，而且我猜测，我爸认为以后我们能一起骑单车的概率约等于零，所以会不会都无所谓。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说话时她口中呼出白白的雾气，眼睛亮亮的，闪烁着从昨天起就一直没有消退的期待。我一下想起叁年前，也是一个初雪日，也是这么冷，冷到说话都往外冒着白气，我在那条长长的、被粗糙水泥包裹的单元巷道里，第一次亲吻了魏璟的嘴巴……
“好呀，我们周末去市中心的公园，那里有地方可以练习。”
向斯晚朝我摆摆手，好！那周末见。
她穿着来时的皮衣和单薄的牛仔裤，往街的另一侧快步走去。那头飘逸的蜜色长发被风吹得四处乱舞，她随意拢几下，单手攥起来，然后她的身影就在尽头消失不见了。
目送完向斯晚后我没有立刻回家，我也不想再进屋去拿外套，干脆抱着手臂，蹲在家门口等我爸回来。等了没一会我就感觉身子在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又冷又硬，我不断哈着气给自己取暖，终于在我觉得我要死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我爸的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没等司机帮他开门，我爸就从车里跨出来。他脸色阴沉得像死了叁天叁夜的男鬼，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眼底发青，没刮胡子，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的，看起来颓废又俊美。我估计他回国又和我爷爷闹得很不愉快，一张帅脸都没怎么打理。
不过我没有被他这少见的美色诱惑，我嘚嘚嘚打着牙颤，扑上去圈住他的窄腰，爸额、爸爸……呃呃额额、我好、呃呃好想你噫咿咿——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