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刘瑞义伏案批改,随口道,他们都是义父收养的孤儿,年纪也相当,习武都是在一块的,后来也是一同进了亲军司,一起出生入死,默契非是旁人可比。
杨知煦体力欠佳,靠坐在椅子里,视线落在前方的青石地面上,片刻,嘴角扯扯,眼睛瞥去旁侧。
刘瑞义刚好瞧见,问:怎么?
没,杨知煦看回刘瑞义,笑着说,蛮好的,默契。
刘瑞义觉着杨知煦这笑有点阴。
为何?
想不通,刘瑞义再次润笔,心里嘀咕着,可能人一生了病,心态就会同正常人不太一样。
潜入库房很简单,或许,这都辱没了潜入二字。当夜,檀华与夜骁来到城西库房,刘公公今日抄家一整天,累得早早回温柔乡歇息了,监管的差人们在库房门口支了个桌,热火朝天打着牌。
两人悄无声息上房顶,于后侧檐口开了个六寸小洞,夜骁负责放哨,檀华配以卸骨之术,钻入库房,悄无声息落地。
银子都已封箱,檀华蹲在箱口,用湿手巾轻润封条边缘,让浆糊软化,只掀起最边缘一小角,慢慢掀起。檀华干这些是老手,揭封条干干净净,不断不起毛。她动作很快,开箱后挑取没有花押的散银生银,然后扣上箱子,用事先准备好的桃胶和米糊,将封条重新贴好,指甲背轻轻刮平,压出原来的折痕,轻吹几下,封条便平整如初了。
檀华负责取,夜骁负责扛银袋,两人将洞填补好,重新退入夜色之中。
回到驻地,他们重新检查一遍,发现仍有一些银锭上有隐藏的戳记。
这些得重铸。檀华道。
夜骁道:我去寻一处银炉。
这种时候不好明着来,檀华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有一处地点,很隐蔽,虽不是专门烧铁铸银的地方,但器具也算齐全,给银子消个印应该没有问题。
哪里?
杨府内。
杨府的跨院偏阁有石砌汤池,引天然温泉水,四周是屏风竹帘,下人们将艾叶桂枝沉香片等药材包入绢袋,提前投入池中慢煮。
此刻,杨知煦正在沐浴。
他披着淡青色的浴衣,手抵头侧,闭目休息。
水汽氤氲,白雾缭绕,一道声音响起杨公子。
杨知煦长睫一颤,睁开眼,雾气中,一道黑色身影从屏风后站了出来。
他看着她,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檀华走过来,温泉池里是清透的浅棕色,飘着几缕药香。这样熏着热汤,杨知煦的脸上也不见几分红润,仍是冒着病气的苍白,头发挽起,更显得肩颈清瘦,容貌削利。
檀华半蹲在池旁,同杨知煦道:你还好吗?
她不问倒好,一问杨知煦心里那股急火又冒出来了,今儿个这药浴是白泡了,这血也是白放了,杨知煦手拿开,坐直了些,问她:你瞧呢?
散开了水雾,檀华看清他眼中满是血丝,一时连正事都忘了,说道:我身份的事,不是故意骗你。
杨知煦道:别说这些,下来陪我。
檀华左右看看,杨知煦道:看什么?没有人。
檀华道:我不是来
她顿了顿,杨知煦问:你不是来什么?
檀华与他对视着,忽然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杨知煦问道:这都来了我府上,总不会不是来见我的吧?
檀华将银子的事解释给他,道:我们现在要给这些银子消印,需要一些器具,想来你这应该有,所以
他也来了?她说一半,杨知煦打断她。
谁?夜骁?他在前院等着。
檀华说完,杨知煦没应,静静看着她,他神色依旧松弛,带着些许的倦意。
檀华胸口莫名有些发酸,她刚想说什么,杨知煦的视线落下了,身体向后,靠回了岸边,说道:你去找管家说吧,东西都在后院仓库,需要什么就让他帮你找。说着,转过头,取来池边放着的茶水,慢呷一口。
他背对着她,像在送客。
檀华离开汤池,去找了管家。
管家认得檀华,对她大晚上没走正门突然出现在杨府内院也没多问什么,听了她的要求,很快就把东西准备齐了,并将所有下人都撤了,把后院一块地留给他们。
人都走后,夜骁四下看看,向来寡言的他难得评价一句:可真有钱,这里比王府还大。捡起筐里的碳块,颠了颠,还有硬木碳,不用担心火温不够,真是方便。
檀华道:你来做模具。
夜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