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是一样,他抱着她,手指在她背上画着玩,只盼着刘公公能早日离去。
不止是他,整个景顺城的人,都盼着这死太监早点滚蛋。
只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往后一段时日,刘公公的动静越闹越大。
他的人马到了,第一个遭殃的,是粮商王家。
刘公公想立个下马威,光天化日,一众差人压着王家老老少少,在大街上跪了一排。
王振义大喊:凭什么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刘公公身着青绿官袍,一脸倨傲,冲着王振义道:本官来到此地,原本只是为朝廷征缴军饷,没想到竟查出如此大案,你们瞒着郭太守,私吞官粮,祸乱民生,即刻捉拿归案,查抄家产粮仓!
冤枉!王家老爷跪在地上,费力辩驳,大人,前年偶发旱情,乡间收成略减,米价浮动实乃正常情况!我们淳和米肆一向奉公守法,年年捐粮济荒,绝无囤粮害民之举!
刘公公道:你们暗中买通市井无赖,伪造账册契据,铁证如山!别想狡辩!
狗官!王振义听得破口大骂,哪编的铁证?!你倒是亮出来给大家看看!他骂着骂着,忽然想到什么,情绪更加激动了,朝着不远处围观人群喊,该死的程乾!你在哪!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从中作怪!为了一己活命构陷栽赃!你不是人!骂到最后,被官差扇了几个耳光,倒到地上。
刘公公瘦小的身躯立在大道中央,扫过周遭噤若寒蝉的一众乡绅商贾,倒是摆出了一副平和的笑脸,规劝道:诸位乡亲,不必惊慌,本官素来不愿为难安分守己的商家,只是如今军需吃紧,筹措军饷乃是国之大事,不得不严。今日查办王家,也是为了规整法度。诸位须知,本官随行带了刑部专员,案牍刑狱无经他手,就地可办!奉劝各位体谅大局,三思后行!
说完,刘公公一行压着王家老小离去,有看不过去的民众在后面骂:伊个死阉宦!良心拨狗吃脱哉!
人群也渐渐散去,后方的小酒肆里,檀华正喝着酒。粗粮酒,远比不上流花阁的精酿。
他说,随行带了刑部专员。
谁?
檀华一仰头,把剩下的半壶都灌进口中,银钱扔到桌子上,起身离去。
檀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这事查清了。
艳阳高照。
杨府中堂内,一个年轻的,穿着官服的男子热得呲牙咧嘴,猛扇扇子。
扇子是从杨知煦手里抢来的。
这男子个头不算高,微微发福,因常年伏案阅卷,奔走牢狱,稍有些驼背,外表看着恭谨温驯,但眼神里又透着深思与缜密。
这正是刑部差遣来的督粮协察,刘瑞义。
哎呀这是什么天?景顺的百姓夏天都不用喘气吗?
杨知煦端坐在楠木荷叶托首交椅中,后方立着素色绢屏,前有香几,焚沉水香。
杨知煦手里端着茶盏,笑道:刘兄,心静自然凉,你坐下歇歇,饮几口清茶。
刘瑞义扇着扇子满堂溜达,找通风之处,道:这么热的天,你这茶也是热的,怎么入口?
杨知煦道:夏多雨湿闷热,热茶可发汗散热,内里降温,健脾养胃,不伤中州。
得得得,刘瑞义可不是个养生的性子,打断他,本来就热,你快给我念睡着了!
杨知煦笑着放下茶盏,道:不过,陪着刘公公来景顺征饷的人,竟然是你,真令我意外。
哎?刘瑞义瞪着眼睛,你十几封信像催命符似的送来天京,也很令我意外啊。你别笑,我可是使了牛大的劲才把这协察的位置给抢来的!他说着,靠近杨知煦,压低声音,你以为疏通上下,我花了多少?
杨知煦道:你花多少,我都给你补。
刘瑞义哎呀一声,顿时喜笑颜开,拍拍杨知煦的肩膀。
杨玉郎啊杨玉郎!我刘瑞义,全天下最喜欢你!
嗯,杨知煦点头,俊逸的眉眼弯弯的,咱们兄弟俩纯粹性格相投,跟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瑞义哈哈大笑。
等笑够了,刘瑞义坐回他身边,道:主子也挂念你家情况,让我务必谨慎。我是没想到你同郭将军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你们联姻实乃上上策,王治虽是个疯子,但也怕死,在战场上他全都得仰仗郭将军,绝对不敢得罪。
杨知煦并没有告知刘瑞义订亲乃是假的。
他另有事要问。
刘兄,那刘公公在城里胡作非为,罗织罪名,害得许多同仁无辜蒙冤,真不能管管吗?
刘瑞义叹了口气,道:兄弟,能管好你家已是不易了,你有所不知,刘公公这次来景顺,至少要征得两百万贯军饷。
什么?两百万?杨知煦听得眉头紧蹙,去年景顺府一整年的税收也才二百七十万贯,他来这一次就要征两百万?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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