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双经常宴请城中名士,今日多了一位客人,便是那天京来的刘公公。
景顺一向民风开明,世家之间也多熟稔,今日设的是男女同席的大宴,名门士族,公子闺秀,往来自然,各种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几人正在叔父身旁闲聊。
叔父招呼郭婉洛过去。
刘公公,这是我家小侄女,郭婉洛。婉洛,快见过刘公公。
郭婉洛打心底瞧不起这贼眉鼠眼的太监,微一施礼,道:见过刘公公。
哎呀呀,刘公公赞美道,原来是郭将军的千金,不愧是将门之后,真是好气度!他套着近乎问,令尊在京中重任在身,姑娘怎么反倒回家乡来了?
叔父瞧了她一眼,郭婉洛笑着说:我回来成亲呀!她朝叔父旁边的男子一抬下巴,同他!
大伙视线都往那飘去。
纵使整个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缙绅之士,但此人气质,放眼全席,仍是一枝独秀。
杨知煦面带微笑,负手而立,他一身紫袍,大袖宽博却不显拖沓,领口露出一抹洁白中单,腰间素面玉带,垂青玉珮,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仅一支玉簪固定,实是容姿卓越,清隽出尘。
刘公公瞧了眼,神色微顿,而后干笑两声道:啊,好,好,二位真乃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这真是真是文武相济,仁善传家,好,好,太好了。
杨知煦笑着看向郭婉洛,道:我听郭伯父说,这花园你最熟了?
郭婉洛道: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在这玩。
杨知煦微躬身,问道:烦请洛儿带我转转?
好啊。郭婉洛引着杨知煦离开。
郭双对刘公公道:他们从小就亲,咱们两家又熟识,舍弟这次安排婉洛回来,就是为了能促成好事。
两人走在小道上,刚走过长廊,郭婉洛就一个急转回身,扒着墙边往回偷看,瞧了一会,扭头道:你看到了吗?他刚才脸都抽了!
杨知煦说:看着了。
郭婉洛问:我反应快不快?
杨知煦道:郭姑娘机敏如此,当真少见。
郭婉洛得意地笑了,还是得靠我吧?那你不请我喝一杯?
杨知煦淡笑着点头,好啊,请。他朝旁边无人的凉亭一伸手,郭婉洛提着裙摆,先一步踏入。这小凉亭处在假山中间,僻静幽然,郭婉洛左右瞧瞧,朝远处的仆从一招手,哎,你,弄点酒水和瓜果来!杨知煦正朝亭子走着,闻言也瞥去一眼,瞧见那抹身影,忽然定在那了。
过来呀,郭婉洛催他,这边没人,我都看过了。
杨知煦头低了低,走进了凉亭,亭中顶部吊着一个灯笼,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两人分坐对面。
郭婉洛这时才得以好好看看杨知煦。
你好像瘦了。她忽然说。
杨知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微诧。
郭婉洛又说:你变了好多。
郭婉洛也不好形容这种变化。
她是见过杨知煦的,他以前同他哥哥一起,来过他们府上给祖父看病。郭婉洛记得很清楚,那年她十一岁,祖父心重气闷,吃了好多药都不成,就找了最有名的杨家兄弟来。杨知镇切脉下去,不觉有何问题,可祖父疑神疑鬼,非说自己有大毛病了。碍着郭家位高,也不好反驳,正僵持着,杨知煦在旁道:郭爷爷,你这病得上重器才行。祖父大惊,问:我是有大病了对不对?杨知煦道:有毛病,但能治,我有两样延年益寿的法器,是我去年在外游历遇到的道长所赠,专治你这种病,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郭婉洛觉着他像个骗子,就偷偷跟着他,见他出门拐进了花圃,在一棵梨花树下站定,仰头看了一会,向上一跃,折了根略粗的枝条。
郭婉洛正奇怪,杨知煦忽然开口:躲在那边的小娘子,能不能帮在下取一块净布,外加一个小布囊?
郭婉洛被发现,有些心虚,就去给他找了东西。
杨知煦将那树枝用布缠起来,然后又从药箱里掏了一把薄荷叶塞进布囊。
他带着这两样东西回房,交给祖父,郑重道:郭爷爷,这两样宝贝,一个叫驱邪棒,一个叫延寿囊,你只要坚持每天敲身闻香,便可积寿百年,病邪不侵。
祖父如获至宝,天天锻炼,敲身通络,闻香提神,不知不觉中,精神矍铄,病痛全消,逢人便讲自己得到了仙器。
郭婉洛心想,人老了可真好骗。
我见过你,郭婉洛说,你折了我家的梨花树。
仆从端来了酒水,和瓜果蜜饯,十余个小碟。
杨知煦眼神落在她布置的手上,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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