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煦一身月白花罗,站在这片幽深的天景前,衣袂飘飘。
他听见声响,回过头来。
长发如羽,随风轻扬。
霜花轻步退后,最后偷偷看了一眼,缓垂视线,将门关上。
檀华看着他,片刻,道:我这是上天庭了?
杨知煦笑了,他向前几步,来到檀华面前,又微微侧身,一手背后,一手轻展,轻声道:请。
其实,再奢华的宫宇,檀华也不是没见过,却从未有过这种步入仙境之感。
想来是人的差别。
想称仙境,至少得有仙子。
软榻就在那扇大圆窗旁,榻上有一条长几横在中央,上面摆着数盏轻食,旁边就是各式酒壶酒具。
檀华入座,问道:你等很久了?
没,我盯着他们做菜来着,也是刚刚好。杨知煦也落座,看向檀华,路上可辛苦?
檀华道:辛苦。
杨知煦一顿,又问:可是马车哪里不舒适?
檀华道:不是不舒适,是太舒适,我怕坐坏了,动也不敢动。
杨知煦道:你坐趟马车,还染上了李文的毛病,开始说胡话了。
檀华心里想,好像真有点。
满桌珍馐,檀华的注意全在酒上。
杨知煦也看出檀华待茶与酒的区别了,给她带再好的茶,两只眼睛都是直的,酒就不同了,不等他介绍,自己就伸手了。
檀华看到一壶酒,拿了过来,嗅了嗅。
这味道
怎么?你认得?
是三勒浆,这酒在乌涂那边多些,大晟很少见。檀华问杨知煦,你能饮酒吗?
杨知煦道:你这么懂酒,给我找点清淡的,我少喝一点。
檀华将酒壶在手里颠颠,那这个就行,三勒浆是由西域三种果实酿成,酒性温和,入口微甜,乌涂那边的她顿了顿,原话是乌涂那边的女人和小孩经常喝,有点不好讲。
怎么?檀华看向对面,杨知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眉峰一动,那边的什么?
檀华就清楚了,他完全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就不浪费口舌,直接为他倒酒。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檀华喝得快,眼睛越喝越亮,杨知煦喝得少,但是上脸,同样目光潋滟,脸色泛红。
檀华瞧着红彤彤的蟹壳,上面居然还雕了花,她问:这桌菜得花多少钱?
杨知煦:没记,怎了?
檀华盯着蟹壳,吃吃喝喝,越欠越多。
杨知煦哈了一声。
檀华想了想,道:不过徐庆远说,过些日子会分我一笔钱。
谁?
徐庆远,威德镖局总镖头徐胄的儿子,虽然当时还未正式雇佣我,但他说我替他们找回镖,算有大恩,他们会给我钱,不知道能有多少,或许能填补之前欠你的丹药钱。
杨知煦手指捏着酒杯,缓缓转了转,静了好一会,道:好,你还,等你还完丹药钱,就轮到我还了。
你还什么?
你替我找回迷驼丁,帮了我大忙,我理应报答。
檀华怀疑自己喝多了,她有点听不懂杨知煦的话。
不用报答。她说。
这可不是你说的,我欠着,良心不安。杨知煦淡淡道,等我还完了,就轮到你还这席酒钱了。
不能相互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