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方跃文,但是电话另一端的人却是方清许。
“方随意,你猜我现在在做什么?”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直接挂电话,方清许刻意发了张自己眼下所处房间的照片给她。
照片里的她在一间摆设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的房间,房间似乎很久没整理过,墙上的白漆有些都已经脱落了,桌面上的相框也蒙了尘。
方随意看到照片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方清许嫌弃地用指尖擦了点桌面上的灰尘,吹开,她也不废话:“之前说的那块地,方家必须得拿下,只要你让时淮楚帮了方家,我就放过你妈这间房间。”
方随意捏紧手机,骨节根根被她捏得有些泛白:“如果我不呢?我和时淮楚的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开口,他就可能为方家赞助几十个亿?”
方清许却在她的话后笑了:“不的话,你可能下次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妈这间房了。时淮楚会不会帮忙,那就看你本事了。”
像是怕她不信,方清许在电话里啪地不知道砸了什么东西。
第一件砸物体的声音响起,之后是第二件,第三件。
“方随意,你答应吗?”方清许扬起手中一个花瓶,打算继续砸下去。
“方清许,你给我听着,只要我妈的房间有丝毫损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方随意的声音有些失控。
啪地挂掉电话,她拉开别墅的门走出去,开着车轰地离开了别墅。
她的车速开得很快,跑车四十分钟后抵达方家,方清许像是知道她会来,甚至连门都替她开好了。
方跃文今天待方随意也客气极了,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菜,像是专程在等她。
方随意目光扫向他的脸,看着他脸上堆出来的笑,觉得讽刺极了。
很显然,方清许今天威胁她的行为,方跃文是事先知情的,父女俩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利用她对沈意的感情,来威胁她不得不帮方家这个忙。
“我真替我妈感到不值,活着的时候被人利用,死了也不能逃脱。”方随意冷冷瞪了他一眼,径直上了楼。
方清许还在沈意房里,她之前吃过方随意的亏,这次对方随意防备了不少。
“方随意,要谈条件直接在门口跟我谈,你再往里走一步,我就继续砸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怕方随意靠近后自己吃亏,方清许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扯过窗帘,开始威胁起她。
方随意迈开的腿,果然收了住。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让时淮楚帮忙,方氏现在盈利不行,如果不从其他行业挣钱,方家随时可能垮,你怎么说也姓方,你忍心看着方家没落下去?”方清许继续谈条件。
“方家盈利不行,不是你们一家三口无能吗?跟时淮楚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他来买单?”方随意讽刺。
方清许却不管那么多,咔嚓对着窗帘就开剪。
这间房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意当初亲手布置的,每一样都按着她的喜好来,这里有沈意生活过的所有轨迹,也装着和沈意有关的所有回忆。
沈意走得早,方随意对沈意的记忆不多,只有记事以来到五岁时那短暂的时间,这间房方随意一直没忍心动过任何东西,怕的是稍微改动,曾经妈妈留下的痕迹,便永远不在。
方清许这一剪,像是剪在了方随意心里,剪刀落下的时候,方随意心跟着钝痛了一下。
“答不答应?”方清许逼问。
方随意沉默,没回答。
她不可能答应方清许这种要求,不提方家跟她已经没关系,就算是有关系,她也不可能做任何拖时淮楚后腿的事。
方清许一咬牙,咔嚓咔嚓对着窗帘就是一顿剪,把窗帘剪得稀碎,她又开始砸起房间里的摆设。
陶瓷花瓶捧起来,砰地从楼上抛下,砸向楼下的地面,之后是房间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砸到最后,屋子里的摆设已经所剩无几。
方随意气疯了,想从她手里把东西抢下来,腿刚迈出,方清许却砸得更狠了。
“还是不帮是吧?”方清许拿起了房间里最后一盏台灯。
方随意依旧沉默。
方清许毫不犹豫,台灯从手中脱落,掉在一楼的地面,摔了个粉碎。
啪嗒的声音响起,方随意的心跟随着那盏台灯,仿佛也被摔碎成了渣。
方清许看着呆愣住的她,扬起红唇笑了。
“方随意,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之前在时淮楚和你这儿吃过的这么多次亏,我都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方随意缓缓抬起脸庞,一双没有生气的眸子冷冷看着她,在方清许惶恐的目光中,方随意忽然向着她走了过来。
一把扯着她衣服的领子,方随意拖着她就往窗户走。
“方随意,你干什么?放开我!”
“方随意,你疯了!这里是方家!”
“来人,来人,救我!爸爸!妈!保安呢?都死了吗?”
方清许猜到她要做什么,挣扎得很厉害。
方随意像是看不见,拖着她来到窗户边上,手按住她的肩就把她往窗外推。
“不是那么喜欢把东西从窗户砸下去的感觉吗?要不,你亲自试试?”
“方随意,你是真疯了!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方清许吓得脸色一白,挣扎得更厉害了。
方随意确实是疯了,也确实想将方清许就这么推下去。
可是,她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智。
这里是二楼,推下去方清许死不了,最多腿受伤,她不想用自己美好的人生去换她一个影响不大的腿伤。
她带方清许过来,更多的是想吓吓她。
窗外的风呼呼吹入,方随意这一瞬间的脑子无比清醒,方清许却慌得眼泪哗哗,哭得不成样。
方
跃文已经带人赶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把方清许拉到了自己身后。
“随意,你怎能做出这种事?”他气得想斥责方随意,却在瞥见她冷寒的眼神时,住了嘴。
“你最没资格指责我!”方随意丢下一句话,往房间外走去。
轰隆!
窗外一声巨响,下雨了。
方随意下楼这一路,每一步都走得似脚下有千金般沉重。
突如其来的雨下得有些大,雨滴豆子似地啪嗒啪嗒砸下,不一会儿,地面已经积起水洼。
方随意来到沈意房间楼下那片地,一件件捡起地上的碎片。
花瓶摔得很碎,陶瓷碎片锋利,割在皮肤上,细白指尖出现一道深深划痕,鲜血涌了出来。
她好似看不到,埋头安静地依旧捡着自己的。
捡起来了想要拼凑还原出花瓶原本的形状,可实在太碎了,又或者是她对沈意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怎么拼也拼不起来。
方随意有些丧气,拼着拼着,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时淮楚是在回到家没找到她的那一刻,就开始往方家赶的。
他是通过家门口监控,看到她气冲冲出门,第一反应猜的是去方家,就直接来了。
到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
雨下得很大,雨水冲刷在她身上,单薄的身影被雨淋了个湿透。
这一瞬间的她,像极了一只被雨打湿飞不起来的蝴蝶,脆弱,美丽,又易碎得让人心疼。
时淮楚撑着伞走过去,遮住她头顶上方的雨幕,一点点捡去她手上的陶瓷碎渣,将伞塞进她手里,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你是傻吗?人家受欺负了有家人帮忙,你不知道找人帮忙啊?”
分明是在骂她,可他的声音却温柔极了。
方随意泪眼朦胧低垂着头,没吭声。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这种地方,以后就不要来了。”时淮楚用干净的袖口帮她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目光柔软,“方随意,老公带你回家!”
方随意本来眼泪都快止住了,他的一句话,让她含在眼眶的泪没绷住,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比之前哪一次都哭得凶,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方跃文父女听说时淮楚来了,奔跑着赶了出来。
“时总,要不要来家里顺便吃个饭?”方跃文殷勤邀请。
时淮楚却像是听不见,抱着方随意继续往前走着,从头到尾没看父女俩一眼。
“时总!”方跃文想阻拦,换来的却是前方男人的警告,“再往前一步,我疯起来的后果,你们没人承受得了。”
方跃文被他的话吓到,呆在了原地。
时淮楚带着方随意走出方家大门,上车,把她放到车上,他扯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泪,也不急着开车,而是坐在旁边等她。
“还想哭吗?想哭的话,就哭个够,放心,哥不会笑你。”
方随意吸了吸鼻子,所有在方家压抑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顷刻之间,全都爆发:“她把妈妈的东西全毁坏了!那是妈妈生活的痕迹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我怕以后我想妈妈的时候,没了这些东西,连关于她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淡忘。”
“他们逼我想让你帮方家,我不想这么做……”
时淮楚安静听她把话说完,按压着她的脑袋埋进自己胸口,他帮她把脸上的泪擦了擦。
“你可以跟我开口。”
“我不要!我不想让他们称心如意。”方随意摇头,这点上她固执得很。
她拒绝帮助方家,其实不想让方跃文父女称心如意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自己成为时淮楚的累赘。
“可是这样妈妈的东西没能保住。”时淮楚试探问她,“以后想起来,不会难受吗?”
难受是肯定的,但是,刚刚走出方家的那一刻,方随意的心里却又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这间房里的东西都不在了以后,她和这个家就彻底没牵绊了。
以后,方跃文父女也没了任何可以威胁她的软肋。
方随意想了想,摇摇头。
“那还想哭吗?”时淮楚帮她又准备了一包纸巾,方随意摇了摇头,没接。
时淮楚扯着唇角笑了:“那回家?”
“嗯。”方随意转过脸庞,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天空。
雨越下越大了,可他来了后,她心里的天空,却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