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郭伯伯,郭林将军若有意与梁王……”
“哎,慢谈,慢谈……”
小院里一方水池,池面无波,四周花木静立,枝叶垂垂,不闻虫鸣,但闻人语。
告别郭双,杨知煦返回杨府。
马车停在杨府门口,李文唤了两声没动静,一拨帘,杨知煦已经栽倒在榻上,昏睡过去了。他轻“呀”了一声,将他抱出马车,背回房内。
丫鬟小厮们早已熟悉这种状况了,到榻旁帮杨知煦脱下汗湿的外袍,换上干爽衣裳,再点上安神香,手脚麻利轻盈,一点声音都没有。
杨知煦一早就吩咐过李文,申时要提醒他,但李文见他累成这样,没忍心唤醒。
杨知煦一觉睡到了天黑。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扇铺着月色的窗,他有些迷茫,分不清自己当下在何处。
“嗯……”他动了动,头顿时又疼起来,手抓着床榻,眉头紧蹙。
“想要什么?”
有人问。
他强压着一阵耳鸣,吩咐道:“去煎一碗川芎茶调散……”
“是汤剂吗?都放什么?”
“……什么?”杨知煦头更疼了,哪来的丫鬟,怎么什么都——刚想着,迷蒙的脑中雾气渐散,他忽然就认出了这声音。
他连忙抬眼看,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浅淡月光,一道黑色人影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
“……檀娘?”杨知煦有点懵了,四周看看,的确是杨府他的卧房。
“川芎茶调散都要放什么?”
“你怎么在这?”
檀华走过来。
“你说申时到,迟了很久,我怕生变,就找过来了。”
杨知煦撑着身体,檀华扶过他的肩膀,坐在榻边,一手放在他胸前,帮他平顺气息。
“原来是这样,”杨知煦道,“我本叫李文申时唤我的,他不知跑哪去了。”
体内气息渐渐平稳,杨知煦微侧头,说:“让你久等。”
檀华道:“你没事就好。”
杨知煦看着夜幕下的檀华的侧颜,心神越发安定,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躺在她的怀中。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卧房?”
“不难。”
“没人发现?”
“没有。”
檀华感觉到颈边热气渐近,他的嘴唇贴在上面,手也没老实,摸到她的腿上。
热气落在耳旁,他道:“……真厉害,几时来的?”
“酉时一刻。”
“怎不叫醒我?”
“看你睡觉来着。”
“……看我睡觉?”杨知煦性子来了,手在她腿上轻轻摩挲,问道,“有这么好看?”
“你说梦话了。”
手停了。
“……我说梦话?”
“对。”
“我不信,你诓我。”
静了片刻,檀华道:“钟夫子的头发像鸟窝。”
“……啊?”杨知煦大惊,身子一下子直了,想坐起来,又被檀华揽了回去。
檀华又道:“钟夫子留堂,耽误你买邱婶的炊饼了?”
杨知煦大窘,又要坐起,这回力气大些,檀华没按住,他一反身,倒是压着檀华的肩膀,让她躺下了。
他压着她,从上方看着,抬手一下下戳她的脸蛋,轻声言语。
“好啊,不声不响,就在这看我出丑是吧?”
檀华看着他,道:“不丑。”
她说得太顺,杨知煦没憋住,笑了起来。
这下,就更与丑不沾边了。
眸光深邃,似藏千言。
而后,他俯身亲吻她的嘴唇。
她身下的软榻同医馆小屋的不同,铺着素色绫缎软垫,锦褥温软,舒适异常。
檀华被他整个埋住了。
屋里残留着安神香的气味,还有他浸入骨子里的药香,有一点苦,但大多还是草木的清味,被炉子和被子一熏一捂,又添了一层让人犯懒的暖意,如今再加上她身上的异香,被长夜搅在一起,说不出的缱绻旖旎,风月无边。
檀华从他脸侧,望向窗上的朦胧月光。
好软的嘴唇,好软的舌,好清净的脸,好放肆的呼吸。
杨知煦什么都忘了,白天里的一切烦心,此刻都不作数了。
“……请问这位武功高强来去如风的女侠,”他气息微乱,长腿蹭她的身,在唇齿柔丝之间,同她讲,“能否帮小生一个忙?”
檀华道:“你说。”
杨知煦紧贴着她的脸,说一些小秘密。
“帮我去偷一样东西吧,就在府内,我告诉你位置……”
夜色下。
檀华掠过几名形同虚设的护院,来到杨知煦所说的地方。
这是一处库房,上着锁,倒是不用她撬,因为杨知煦给了她钥匙。进了门,来到西北角的箱子处,一掀开,里面放了不少灸盒竹罐,还有杵臼药釜。
这里应该有个榆木长盒……
檀华翻了翻,找到了。
很普通的盒子,拿在手中稍有些分量,杨知煦说,只拿里面的东西就好。盒子没锁,檀华直接打开,里面垫了一层暗红绒布,上面放着一个……
檀华握着这东西,拿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这应该是学堂的教具?楠木制成,防虫耐腐,温润厚重,散发着淡淡清香。
檀华看着看着,缓呼一口气。
饶是她见多识广,这造型的玩意也还是第一次碰到。
只能说,不愧是杏林世家,库房里的东西比宫里还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