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芸扁一扁嘴说不出话，回答不了他的质问。
沉默无言片刻，她倔强看着他不移开眼，谢知玄却又开口问：“有事吗？”语气冷硬，再无从前的温和。
这般态度刺得萧芸愈发想要退缩。
她后退一步，视线落在谢知玄面上，想起自己三皇嫂的那些话。
是想要问清楚的。
萧芸咬唇，逼自己不要退缩，她挪动步子，回到谢知玄跟前仰面看他，将契丹公主的事说出口。
“所以呢？”
“这同殿下有什么关系？”
轻飘飘的话钻进耳朵里，又一次被质问，萧芸控制不住眼底蓄起泪。但不想在谢知玄面前哭，也没有什么可哭的，她只是，只不过是想问一问他而已。如果这便是他的答案，她理应坦然接受。
“是与我无关。”
萧芸认认真真说，“我不会再自取其辱多管闲事了。”
谢知玄一怔。
在她转身要走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谢七郎，松手。”萧芸看一眼谢知玄用力拽住自己的那只手。
谢知玄却拿另一只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痕：“别哭。”
萧芸别开脸。
谢知玄没有再说什么，但将她带到一处耳房。
一方光线昏暗的小空间里只他们两个人，萧芸背抵着木门，不愿去看谢知玄。立在她身前的谢知玄执着替她一点点擦去眼角泪珠，指腹一片湿意。
萧芸心中酸楚，同样委屈。
方才谢知玄的态度让她觉得他是当真下定决心要不见她，而她……其实从未真正这么想过。
意识到这件事后，她难以抑制那种委屈之感。
即便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委屈。
两个人久久没有开口。
终究是谢知玄先打破沉默：“殿下为何要在意我同契丹公主的事？”
萧芸没吭声。
谢知玄耐心等得片刻，方才开口又一次问她。
萧芸不回答他便一遍一遍追问。被问得许多遍的萧芸没办法继续不说话，带着点儿哭腔别别扭扭道：“你给契丹公主做驸马，我们岂不是当真再也见不到了？”
“不是殿下说不见面的？”
谢知玄轻捏住萧芸下巴，让她转过脸来。
萧芸目光游移：“我是说暂时不要见，又不是要一辈子不见。”她声音渐低，略带控诉，“分明是你那时说……以后都不要再见的……”
谢知玄俯身，让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愈发亲密。他手掌定住萧芸的脸，迫她正视自己，又望入她湿漉漉的眼眸：“可殿下那时说得对，若你我要今后各自嫁娶，总归不能够一直见面。”
“既然如此——”
“那个人是契丹公主还是别人，有何差别？”
萧芸被说得语塞。
她没办法回答谢知玄的问题，下意识却认为他说得不对，想要否认。
“殿下其实不想我同旁人成亲，对吗？”
萧芸三缄其口，迟迟等不到她半句回答的谢知玄不得不自己捅破他们之间的这一层窗户纸。
一句话使得萧芸又惊又懵。
她依旧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比起上一刻，无端更加说不出否认之言。
是因为……不想谢知玄同旁人成亲？
萧芸没有正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才发觉自己的奇怪。
是契丹公主还是别人有何差别？似乎，确实与她无关，而应当看谢知玄的心意，那为何她得知消息后不希望谢知玄做契丹公主的驸马？是因为她其实根本不希望谢知玄有朝一日迎娶别的小娘子吗？
“为何也不回答？”谢知玄指腹碾过萧芸的唇瓣，问。
萧芸手掌攀上他手臂，阻止他动作。
“是。”
不知过得多久，萧芸艰难吐出的一个字。
她声音极轻，细若蚊吟，不错眼一直盯着她看的谢知玄仍清晰捕捉。凭这一个字已叫他心跳如鼓，呼吸微窒，然而仅此一字，远远不够。
谢知玄继续问：“是什么？是不希望我同旁人成亲？”
萧芸又不说话了。
“是，我就是不希望你和别人成亲，不可以吗？”长久的沉默，萧芸终于有若赌气道，“我知道是我不对，轻薄了你，应该对你负责，不该说不和你见面，也不该说让你不要找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一次你那样对我……我都没办法拒绝。”
声声悦耳，听得谢知玄嘴角扬起，全然压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他凑近萧芸耳边，低声：“我也喜欢。”
萧芸又惊又怒，谢知玄却问：“殿下可知这是为何？”
“无耻！”萧芸羞恼。
“因为，我心悦你，萧芸，我心悦你。”
“如果可以，我想要和你做一辈子这样无耻的事情。”
萧芸被谢知玄的话震得呆愣住。
她只觉得心跳如鼓，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知玄……心悦她？
谢知玄心悦她！
谁要和你无耻一辈子！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偏一偏头，再去看谢知玄，萧芸故作镇定认真说：“那你不要给什么契丹公主做驸马了，你做的我驸马吧。”
谢知玄但笑。
萧芸飞快看他一眼，想一想，便踮脚直直吻上他的唇。
欢喜盈满胸腔，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她也喜欢。
“谢知玄。”
“我在。”
萧芸悄悄弯了下嘴角。
她拉住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晃一晃，她知道的，他一直在，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