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芸惊讶中询问戚淑婉,“是不是谢知玄?”
戚淑婉顺着萧芸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点点头说:“瞧着很像。”随即,她注意到另一个人,其他人到了一会儿他却才进场,着蓝衣,与贺长廷一队,是崔景言。
萧芸慢一拍才发现崔景言。
谢知玄也参加这场比赛的震惊尚未散去,因崔景言出现在比赛场上所带来的惊慌让她无措。
早知崔景言在,她便不会邀三皇嫂来了!
萧芸暗恼自己粗心大意,不该只关注贺长廷,若能多加留意,何至于此?
“咦??三皇兄?!”
正懊恼,萧芸望见又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比赛场上,彻底呆愣住。
戚淑婉近乎与她同时注意到萧裕。姗姗来迟的宁王着红衣,配上俊美无双的皮相,在一众年轻男子中异常惹眼,几是一出现便将所有人的风头轻易压过去。
萧芸怔怔的。
谢知玄便罢了,怎么连三皇兄也来凑这热闹?
最开始参加今日这场蹴鞠比赛的人里当真有三皇兄吗?
萧芸不怎么相信。
若三皇兄下场消息早满京城传遍了,不可能捂到现在她才知晓。
戚淑婉也不怎么相信。
这些时日,她未曾听王爷提过蹴鞠比赛之事。
尽管以往她极少过问他要做什么、去做什么,但她今日要陪萧芸来看蹴鞠比赛,他是知道的。若他计划上场,多少应该告诉她一声?且长乐同样不清楚,说明外头没有消息,否则难免会听说。
临时起意吗?
念头转动,戚淑婉又见比赛场上的萧裕似目光在看台上稍事搜寻,而后精准捕捉到她和萧芸所在的位置。
萧裕冲着她们的方向抬了下手。
坐在戚淑婉身侧、从愣怔中回过神的萧芸当即也冲他挥手回应。
“这下是真热闹了!”
萧芸一拍手,兴冲冲说,“三皇兄身手了得,贺长廷也不赖,他们两个人对上定然精彩!”
萧裕在,萧芸不再因崔景言而感到负担。
她端起茶盏喝得两口酸梅汤,又抓一把瓜子磕起来,看热闹的架势十足。
戚淑婉见状笑一笑,也喝得一口酸梅汤。见蹴鞠场上双方队伍互相致意过,比赛正式开始,她亦抛开诸般念头,观摩起这一场蹴鞠比赛。
比赛场上年轻郎君们来回奔走,为争夺蹴鞠你来我往。
本是随意凑热闹,戚淑婉起初无心特别关注谁,后来萧裕出现在赛场上,自然关注他会多一些。
今日的萧裕同她印象里那个人没有太大出入。
耀眼、夺目,身手敏捷,轻轻松松突破面前的阻拦,射进一球。
这支队伍很快以萧裕作为主力。而另外那支队伍的主力无疑是在军中历练过、动作迅速、行事果断的贺长廷,正因如此,到得后来戚淑婉很难不留心到萧裕对上崔景言的次数有些多。
却谈不上萧裕盯着崔景言。
因崔景言也若百折不挠一般、屡屡尝试截走在萧裕脚下的蹴鞠。
为了赢下比赛罢。
戚淑婉想,将那点儿诡异的感觉压下去。
不知是否今日有萧裕这位宁王下场加入比赛的缘故,戚淑婉和萧芸来时,看台谈不上特别热闹,来观看蹴鞠比赛的人有一些,但算不得多。然而待到比赛过半,看台已是乌压压一片,不知不觉坐满来围观比赛的小娘子与郎君们。
有看得投入的控制不住为场上的人加油喝彩。
戚淑婉随便听得两耳朵,便听见不少大方直爽的小娘子高声支持如谢七郎之流的年轻郎君。
贺长廷表现出众,无疑也有份。
反而萧裕,许因已迎娶王妃,她听到的都是年轻郎君在为他呐喊的声音。
戚淑婉听见的,萧芸一句不落听在耳中。她起初矜持,不好意思在看台上高声喊叫,可听着那一声又一声“贺郎君”,渐渐不服气,想替贺长廷加油,偏自己的三皇兄是另一支队伍。
“哎呀!!”
萧芸为替哪边加油为好急得直跺脚。
戚淑婉忍笑拉她坐下来:“两边不加油,不也公平?”
从小娘子们口中冒出来的“贺郎君”此起彼伏,没有停止过,萧芸“哎呀”一声,扶额叹气:“这人瞧着冷冰冰的,到头来比谁都能招蜂引蝶。”
戚淑婉笑问:“还有谁一样招蜂引蝶?”
“谢知玄呀。”萧芸随口道,“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便有小娘子往他身上扔帕子扔香囊,这么多年了,恋慕他的小娘子依旧不知凡几。偏他至今未婚也不曾定下亲事,真该有人早些收了他才对。”
戚淑婉又问:“长乐同谢七郎认识很久吗?”
萧芸笑:“少说有六七年,那会儿母后送我去皇家书院读书,他也在书院,故而认识了。”
六七年前……
戚淑婉看一眼萧芸的笑脸。
那么多年前的事依然记得一清二楚。
戚淑婉怀疑,其实萧芸自己从来没有发觉过。
两个人闲聊期间,比赛场上,萧裕和崔景言已经起过一次摩擦。但在蹴鞠比赛期间,偶有肢体碰撞也是常事,这点儿事情没有影响到双方队伍的正常比试。
可慢慢的便不一样了。
他们二人在场上莫名渐成对抗之势,到比赛临近结束之际,萧裕和崔景言又一次对上。这一次,蹴鞠在崔景言脚边,萧裕拦住他的去路。
看台上戚淑婉和萧芸看着这一幕,也看着崔景言迅速将蹴鞠传给贺长廷,贺长廷被围堵后,又重新传给崔景言。没有再观望,崔景言直接将蹴鞠飞踢过去,诡异的是,那蹴鞠却直直砸向萧裕。
尽管萧裕躲避及时,然而飞射出去的蹴鞠还是撞了下他的手臂。
戚淑婉看见他摸了下胳膊被蹴鞠砸中的地方。
之后似一切如常。
比赛结束的锣声响起,众人围上去大约关心萧裕的情况,不多时又互相致意过,陆陆续续散去。
“三皇兄没事罢?”萧芸皱眉问。
戚淑婉道:“应当无碍的。”顿一顿问,“去瞧瞧?”
“好!”
萧芸应声,同戚淑婉离开看台。
她们只让人去传话,在马车里等着萧裕过来。同萧裕一起出现的还有谢知玄,萧芸撩开马车帘子瞧见他们当即道:“我瞧今日比赛十分激烈,可曾受伤?”
谢知玄不语。
萧裕笑道:“区区蹴鞠,何以至于受伤?长乐是瞧不起你三皇兄。”
“我自晓得三皇兄厉害。”萧芸便说,“但见后来有一下,三皇兄胳膊被砸,不免担心。”她又偏头看一看马车里的戚淑婉,“方才三皇嫂也担心得很。”
萧裕瞧瞧天色:“比赛结束了,长乐准备几时回宫?”
“一会儿便回了。”萧芸知道自己在这误事,识趣从马车上下来,见谢知玄一直沉默,打趣他一句,“谢七郎今日怎么得闲参与这蹴鞠比赛?看台上为你加油喝彩的女郎们快要将我耳朵吵聋了,不快些回府,仔细被团团围住。”
谢知玄淡淡一笑:“有么?我竟不曾听见。”
萧芸给他使了个快走的眼色,同自己三皇兄三皇嫂告辞,随后一面与谢知玄闲谈一面离去。
他们离开后,萧裕上得王府的马车。
戚淑婉替他倒一杯冷茶递过去:“王爷当真未受伤?”
萧裕端起那杯茶仰头灌下。
搁下茶杯,他安静笑着:“王妃要检查吗?”
戚淑婉对上萧裕的视线,看清他眼底的戏谑,她垂下眼:“先回府罢。”
萧裕“嗯”一声,马车很快上路往宁王府去。
“你那位崔表哥……”
因着上一回在马车里的事情,戚淑婉暂时不愿同萧裕在马车里交谈,是以一路保持着沉默。直到萧裕开口提及崔景言,她才抬眼望向他。
萧裕看着戚淑婉,不紧不慢道:“他先前那篇策论,父皇和皇兄赞赏不已,倒有心栽培。且今日那贺长廷也在,索性借此机会,同他们多些接触,并无他事。王妃今日怎格外安静?”
戚淑婉道:“没有。”
她微抿了下唇,回想蹴鞠场上萧裕和崔景言的对抗:“所以今日种种,皆是王爷接触的方式?”
“我不知自己是否弄错了,无端觉得王爷同崔表哥有些较劲。”
“王爷不是答应过,只看向我吗?”
萧裕也回想着蹴鞠场上的场景。
他看崔景言不顺眼,崔景言看他又如何顺眼了?许多事未必如表面般平静,譬如今日蹴鞠较量,无论多少次,崔景言从不避讳直面他,也不会避他锋芒,这俨然是要与他博弈的姿态。他们之间本无关联,除去眼前他的这位王妃。
可王妃不懂。
许在她眼里如此种种,无外乎一场蹴鞠比赛里十分寻常的事情。
“冤枉我不是?”
萧裕笑,伸手捏了下戚淑婉的脸,“本王若针对他,凭他最后的那一下,早已趁机降罪。”
戚淑婉眉心微蹙。
不曾受伤自无降罪的理由,那便是说……
“我瞧瞧。”
她拂开萧裕的手,抓过他另一条胳膊想去查看他手臂情况,又发现须得褪下外
裳才方便些。戚淑婉在萧裕的凝视下,终是红着脸伸手解开他的上衣,再后来,发现他胳膊上留下一块青紫痕迹。
是被那一下砸出来的。
戚淑婉手指捏了下他坚硬的胳膊:“没伤着骨头罢?”她不确定,“他,应当没那么有能耐?”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崔景言要远远比不上萧裕的身手。
萧裕便被戚淑婉的一句话取悦。
“还好。”
“你那位崔表哥比起寻常书生确实厉害些,但比起武将却差远了。”
他当然不会让戚淑婉知道他是故意不完全躲开的。
戚淑婉替萧裕将衣裳重新穿回去:“待会儿回府,还是请个太医来瞧一瞧为好。”她又想一想,“王爷可记得我之前提过,去谢家赴寿宴偶遇时,崔表哥也同贺长廷走在一起。今日蹴鞠比赛,他们也在同一支队伍。他们……很熟吗?”她补上一句,“长乐对贺长廷太过关注,我才问两句。”
“他们二人便是因蹴鞠认识的。”
萧裕告诉戚淑婉,“在谢老太爷的寿宴之前他们已经认识了。”
“我瞧着他这个做派,偶尔有种错觉。”
“他近来结交的人,总能拐着弯儿同王妃扯上关系。”
萧裕不咸不淡的话落在戚淑婉耳中。
她眼睫轻颤,强压心底那个念头,状若不解:“王爷此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