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席屿是这孤儿院中最经常来的一位。
吉格到孤儿院门外,屋内烧着碳火,温度暖洋洋的,那些被带来这的孩子们围在席屿身旁,有些孩子躲在角落蜷缩着,而有些孩子围在席屿身旁,而席屿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娃娃,席屿正抱着她逗,旁边的迟一一伸出手指戳着孩子的小脸蛋。
“嘻嘻——”
孩子被逗得乐呵呵,脸上的笑容可爱又暖心。
“席屿姐姐。”
席屿抬头看向身旁乖巧的小女孩,声音温柔:“嗯,怎么了?里里。”
“我害怕,席屿姐姐,你能唱歌给我听吗?”
叫里里的小姑娘声音怯弱,说这句话时,仿佛就像用完了全部力气,低头不敢再说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担心、害怕、怯懦......
“想听什么呢?”席屿声音没有一点脾气,十分亲和。
“都可以。”里里怯生生回答。
“嗯......姐姐想想啊。”席屿思索着自己贫瘠地歌曲库,随后哼出了儿时曾有人在她耳边唱的歌,“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有双隐形的翅膀......【1】”
声音悠扬,怀揣希望,令人焦虑、不安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席屿的身边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歌曲,他们学着席屿身体小幅度晃动着。
角落的孩子阿霜今年十三岁,她听见歌声抬起头,她静静地望着席屿。不等她从歌声中回神,一只手上一块面包递到了她的面前。
阿霜还没看谁,下意识后退,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来人,但是很快眼神缓和了下来。
安宁与阿霜并排蹲下,“这是席屿老师让我给你的。”
后面的肖和因为是男生,也不敢靠太近,听见动静转头看向阿霜,小声说:“别害怕,这红豆面包很好吃的,席老师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阿霜双手接过,但是没有说话,安宁也没有在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前面不远唱歌的席屿上。
肖和:“我们席老师唱歌是不是很好听?”
霖雨肘击:“能不能别说话,她想安静听歌。”
肖和吃痛:“嗷呜,我这不是怕她尴尬,多和她聊聊天嘛。”
阿霜不语,低头啃着面包。
嗯,甜的,红豆味的。
阿霜爹娘都在雪灾时死了,舅舅带着她来京城投靠亲人,却因为都城遭遇战乱,只剩下她活了下来。
阿霜无依无靠,吃的抢不过其他人,她只能吃雪,饿了很多天肚子,和其他人蜷缩在角落取暖,活了下来。直到她被带到了这里,阿霜经历了太多,她对每个人都揣着恶意,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到带到了这里,阿霜身上的刺才收了一点。
阿霜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善意,但是她还是害怕,不敢开口,害怕说话。
阿霜静静地听着旁边大她好多的哥哥姐姐在小声交谈。
霖雨:“席屿老师除了夜班值班,几乎每天都来,精力好旺盛,好想和席屿老师一样有这样的高精力。”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席屿老师可猛了,当时直接怒怼那些老头。”
“那些老古板?”
“对啊,我都看激动了。”
第一天归途医院对于孤儿的安顿就提出了建议,且态度强烈,但是当时有西亓大臣有人对此不解,提出反驳,觉得这根本就是没有必要,将孩子放在集中营就可以,为何要单独将孤儿保护在一处。
既浪费人力,又增加负担,吃力不讨好。
在场的席屿当场就忍不住了,直接对着那命大臣怼了回去。
席屿黑着脸反问:“你觉得没有所谓是因为你体会不到,他们无依无靠,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人伸出援手,他们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们,很多难民会去抢夺他们手中的食物和衣物,你让他们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大臣反驳:“现在能活者多少都是有能力的,席大夫,请不要小瞧人性。”
“我比你更懂人性。”
席屿直接开口,黑着脸站起身,旁边的同事想去拉她,都没有成功。
“在饥饿面前,人是没有理智了,孩子作为弱势群体,如果不加以保护,他们会遭遇的更多,心里创伤只会更多。连孩子都保护不了,要你们这些当官的有什么用?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不要拿你那俗套的借口跟我说什么差不多,都一样,没必要,特殊情况需要特事特办。”
“你觉得没有必要吗?这就是大动干戈吗?如果你的孩子被欺负人,你这个当爹的能无动于衷吗?不能吧。可他们受到了委屈呢?他们的爹娘难道不难过吗?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想替自己孩子出头呢?”
“那为什么他们还是被欺负。”席屿声音咬牙切齿,“可是他们没办法帮,他们父母来不了,没办法给他们撑腰。”
他们只能无助的站在天上看着,记得团团转,却也束手无策。
“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而孩子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他们需要有人带他们摆脱困境,树立正确的价值观,长大之后才不会走歪路。”
“可据我们统计,如今难民数多,孤儿也就那么一些,很多早就在雪灾和战乱中死了。就为了这些一点点人,又有多少人在乎呢?”
“做善事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说的那种叫做形式主义,如果做什么都要高调,那是有意为之。”
席屿指了指自己,“别人不在乎,我在乎,你口中的那一点点人在乎。对你来说无所谓,但是我们觉得有意义。”
在沙滩上,大群的鱼儿搁浅在岸边。
没人会在意你救下了那几条鱼,但是被救下的鱼会在乎。
“而且忘记说了,我们刚刚说的事情已经经过归途医院上下所有人的同意,你不同意,这个计划也会进行下去。”
“我刚刚的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你们不做,我们归途医院做。”
“你们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我们在乎。”
......
肖和一脸崇拜:“我跟你说,我们席屿老师可帅了!”
阿霜眼神中也逐渐有了光亮。
霖雨突然想起来,开口询问:“我听薛苗说,临岳城地震救灾就有了?”
安宁点头,说:“当时老师们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大人们都没有反对,所以很顺利的就继续下去了。”
肖和:“我们来之前,那里已经改名为叫做‘希望孤儿院’,由城中一位大善人负责,官府也会不定时前往查看,他们会在那里学习。”
“谁啊?”
“一位灾后失去孩子的商人,姓谷,叫谷厘,不过他当时儿子去世,对老师发脾气,我不太喜欢他。”
肖和理解他,但是也不妨碍他的讨厌。
归途医院也是后面调查,加上谷厘据理力争,才决定提议官府,将那交给谷厘办下去。
......
屋外的吉格没有打扰屋内的氛围,他看着那些孤儿脸上的笑容,又想起来之前他和归途医院其他大夫的聊天。
“为什么要特别关心这些孩子?还陪他们玩游戏?病区也有人唱歌。”
许知知:“人在经历巨大灾难后,白天会不断回想那些事情,即便在睡梦中也反复回忆痛苦,人的情绪会时不时失控,这个情况我们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孩子年纪小,根本无法像很多正常人一样去调节这种情况,是最需要外界介入帮助的。这并不只局限于孩子,而是每一位经历过灾难的人。”
“而很多幸存者会对同样遭遇灾难的幸存者产生情感波动,他们更能与幸存者感同身受,会力所能及地想要去帮助这些人,就像曾经在灾难中帮助过她们的人一样。她们学着先辈的模样,去救下同样的幸存者,就像救下了当年的自己。”
......
吉格离开的路上,月高高悬空天空,西亓都城正在迅速恢复生机。
归途医院在一个月内成功将都城内的流感控制住了发展,城中百姓死亡人数降至个位数,其他前往雪灾地区的归途医院各救援小组手中的救援人数也在不断减少。
太子王权奕率多名煜国大臣成功顺利抵达西亓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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