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条不紊地分工处理东区席屿她们留下的病人,但是对于一些人,他们的表情就非常冷淡,但是那些病人涨红着脸根本不敢说话。
毕竟,他们曾经的一些言论如今让他们自己都羞愧,恨不得将自己埋了。
等到席屿等人回到救济站已经临近傍晚,救济站旁边的空地旁边则是另一个景象。
“哇呜?”
欧阳林下了马,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视线紧盯着前方支起的几个大帐篷,里面的灯光提示着他们一些信息。
迟骁华也有些意外,看向李钟立说,“你们把电都带来了?”
“小归说过,急救车有太阳能自动充电,就好比一个发电机,连接起来,可以给这个临时医院提供便利。”
许知知细数帐篷旁边还未归类的用物:“折叠担架,平车,你们是不是把科室床也带来了?”
“那东西那么重,怎么可能?”李钟立无奈,“不过小归给我们推荐了折叠平车,我们带了一些,节省了空间,也可以当做病床,还可以运送病人,实在是最优选择。”
“考虑的还真的周全。”
“席屿。”出来的蒋海林和姜敏等人看见了返回的同事,纷纷凑上来。
“姜姐。”席屿听话地被姜敏来回检查,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吧,我都说我没事的。”
姜敏皱眉,“瘦了,你们都瘦了。”
“这情况我们不瘦才不正常吧。”欧阳林挑眉,“姜姐,我瘦了是不是也帅了?”
姜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欧阳林,最后点头赞同,“嗯,瘦了,都出油了。”
言外之意,你太油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憋笑。
“对了,今天造谣生事的那些人,蔺铭翰准备怎么处理?”
“里面不少是信神佛,被谣言蛊惑。”李钟立在旁边回答,“蔺铭翰将城里跟这些有牵扯的都抓了,在审问那些人,调查这次谣言的情况。”
这次谣言太过凑巧,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蔺铭翰自然不打算放弃这个可能查清楚真相的机会。
姜敏带着他们去临时搭建的休息屋,那里已经备好床,可以供席屿和医学生等人休息。
“席老师!许老师!”帐篷掀开,得知老师们回来的谢苗等人迅速出了帐篷迎接她们。
“你们怎么都来了?”
薛苗:“老师路过虞城的时候,我碰见了,知道情况就跟着老师一起来了。”
“本来我们不打算带她来,薛苗在知道情况后,立刻说服了他父母,追着我们的队伍到虞城外。”姜敏一手叉腰,想到当时的场景,无奈摇头,“那个时候她追上我们都大黑天了,她一个人,也是胆大包天,完全不考虑安全。”
因为医院队伍在连夜赶路,薛苗一路骑车追上后面的运输物资的队伍,当时在队伍的卓奕见到薛淼非常意外,当即就训斥了她一顿。
这里不比现代,薛苗一个人晚上很容易遭遇危险。
后来经过商议,还是决定让薛苗同行。
“老师,我错了。”薛苗举起自己的手拍了拍,自信道:“而且有爹爹和海叔教的防身术,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没人敢欺负我。”
姜敏又是一顿说教,薛苗低头认真挨训。
许知知收到求助目光,赶忙岔开话题:“其他学生现在什么情况?还有人来了吗?”
提前这个事情,姜敏叹了口气,“还没有完全统计清楚人数。”
这次地震在学生返校前发生,医院担心部分学生就像安宁等人返回学院途中路过临岳城地震带遭遇不测,所以派出了非临床医护人员前往没有赶到学院且暂无音讯的学生家中寻找。
如果情况允许,将会带他们一起前来这边参与救援。
“我们一路来,遇到了不少学生,有些运气好离开了地震区域,还有很多是周边听见消息直奔这边来救援的。”姜敏表情凝重,“还有像安宁这些地震发生时就在其中,运气好活着,留在这参与救援的。”
“截止目前已经确定57名医学生生命安全,但是其中十个孩子因为地震受了轻伤,五个在救援时生病了,有三个因为伤势重,在何主任的队伍休养,还有两个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谁受伤了?”
“李穗和、何易......”
临时搭建的病房内,何易手中端着一个纸杯,一瘸一拐的回到空床上,纸杯中是已经煮好的开水。
“何易。”无言几人进入病房,他们迅速找到了角落病床上的两个小可怜。
李穗和靠在床上,右手还在输液。
“穗和,你这是?”
安宁搬来凳子坐到了李穗和旁边,盯着她鼻子插入的胃管,还有别在胸口的负压吸引器,里面是米白色的液体。
无言端详李穗和的面容,“你脸好憔悴啊,你们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怎么比他们这些在震中救援的还憔悴。
“她肠梗阻了。”何易解释,“两天前吃了东西狂吐,又不拉,整个人都吐虚脱了,护士老师给她插了胃管,现在都是禁食状态,只能靠挂水维持营养了。”
李穗和看着同伴投来好奇的目光,只是他们的目光都看着她的胃管和负压吸引器,她开口:“你们这样,我感觉我自己像被参观的猴。”
“抱歉,我没在消化内科呆,我还没见过插胃管。”谢志看向何易,“她这个什么时候拔,下次我能试试嘛?”
李穗和白眼,“你能盼我点好的吗?”
“你如果肠梗阻了,你可以自己给自己插胃管。”何易双手握着水杯,轻抿了一口,继续说:“相信我,我觉得护士老师一定会同意的。”
谢志闭嘴了。
他可不想带着这个管子,看着就好难受。
何易转移换题,上下打量的几人,“我听老师们说地震发生时你们在地震最严重的临岳城,你们没什么事吧?”
“我们运气好,有浅眠的启东在,我们迅速逃到了宽敞的地方。”
李穗和没看见一人,“肖和呢?”
“肖和好像去休息了。”
肖和没有跟着谢志他们去看同学,也没有跟着老师们回到屋里休息,他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着,静静地看着救济站人来人往。
这几日,地震没有再发生,不会再有大批的伤员出现了救济站,医院这次来带来了很多救灾物资。
谣言很快就回消失,临岳城的一切都再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
肖和眼前光亮逐渐模糊,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这段时间的肖和忙于救人,担忧城中的谣言,他的生活总是被其他事情填满,疲惫感让他不用思考其他,他并不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忙碌可以让他忘却一些伤痛。
但当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救援队伍减轻了城内的一些人的负担,肖和有了休息的时间,他脑海中不停开始思考,自己曾决定放弃学医的决定在不断告诉肖和一件事。
他的退学申请书已经寄到了学院。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学院学生了。
他没什么胆再见学院的其他老师,不敢再和曾经的朋友碰面。
他害怕他们的询问,那些审视、嘲笑的目光。
思绪乱飞,肖和再次想起了自己因为这个事情和爹大吵一架,他失望的眼神,和离世时的样子。
他甚至都来不及听到他的道歉。
肖和将脑袋埋在双膝之下,咬着自己的下唇,抖动的肩膀,呜咽的哭声极力在忍耐,他怕哭声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真的好失败。
作为儿子还是学生,他都很失败。
没有毅力,还很怯懦。
肖和哭了很久,他抬头想要擦去眼泪,抬头却发现有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听见哭声消失转头看向他。
肖和慌忙拿衣服擦去脸上的泪,站起身微微鞠躬,“席......席老师。”
“你继续。”席屿手里拿着一碗桶装方便面,她背对着他,语气淡定:“不用忍着,老师帮你守着,别人注意不到。”
肖和声音低沉,“我没事了,老师你要在这休息吗?那我回帐篷休息去了。”
“准备顶着哭红的眼回去吗?”席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肖和,见他转头看向自己,指了指旁边的他坐的位置,“来,陪我坐坐。”
席屿刚刚站着腿有些酸,坐下第一时间跺了跺脚,双手撑着膝盖,出叉子打开泡面盖拔,递给旁边坐下的肖和。
“今天中午你就吃的少,要吃吗?”席屿见他摇头,又道:“加了香肠和卤蛋,你在实习的时候不还抢你李哥的泡面卤蛋吗?这事他可念叨了很久。”
肖和在急诊科见习的时候,有一次非常忙,中午快2点,李钟立太饿了泡了一晚泡面,但是只有一个泡面有免费卤蛋,肖和忙完就看见了泡面,以为是老师留给他的,直接就吃了。
等到李钟立忙完事情回来,那天老师带着午饭回到休息室,肖和吃着泡面抬头,呆呆地看着进来的人。
虽然李钟立后面的午饭得到了更好吃的煲仔饭 ,但是肖和吃李钟立泡面的事情就传到了很多人耳朵里。
肖和正准备摇头,他的肚子却非常不配合的叫出了声。
“吃吧,吃饱,休息好,才有经历干活。”
席屿将泡面递给了肖和,肖和双手接过,向席屿道谢,埋头吃面,不怎么敢开口说话。
席屿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和肖和刚刚一样,静静地望着前面。
肖和真的饿了,几口就将面吃完,埋头开始喝汤,全部吃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坐着的席屿。
“老师,你在看什么?”
“想起了一些事情。”席屿的声音非常平淡,“小时候的事情。”
肖和在见习的时候,从其他老师口中知道了一些席屿当年为何坚定学医的一些事。
他双手握着泡面桶,有些犹豫地询问:“席屿老师,你是为什么决定想学医的?”
“因为养育我长大的婆婆。”席屿语气非常淡定,“在我幼年,老师的爸妈,也就是爹娘,死在了一场地震中,后来因为创伤应激,老师忘记了......也忘记了他们的样子。之后我成为了孤儿,一位婆婆收养了我,抚养我长大。”
在临岳城发生地震的时候,席屿带着安宁逃跑时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来的连同儿时的悲伤、痛苦,当时压得席屿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人说我是幸运的,记不起灾难发生,也有人说我是不幸的,我至今都不知道我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回答。
“肖和,你知道我第一天进入医院实习,结束后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席屿看向肖和。
肖和摇头,但是他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决定以后好好学医?”
席屿摇头,一脸正色地开口:“当时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未来计划中成为医生的这个目标划了,决定再也不学。”
“为什么?”肖和不禁疑惑。
“因为第一天挨了三顿骂。”席屿耸肩,“把我骂哭的那种。”
当时席屿第一个实习的科室就是肿瘤科,在那里她需要非常小心一些药,当时她实习第一天便挨了三顿骂,都是说她居然连这个都不会。
席屿并不是不懂其中的理论知识,但是她并不未在真人身上操作过,最开始的她并不刚直接上手。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席屿挨了骂,同时也感觉很委屈。
毕竟学生要什么都会,就不用来医院实习了,直接自己出去单干开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