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屿点头。
席屿、林正和苏紫三人短暂休整过后便一起前往镇南方向。
因为没有马匹,三人是选择徒步前往,因为中途要路过一段比较热闹的集市,席屿想着正好瞅一瞅有没有需要买的东西。
林正:“席医生,你还病着,如果不舒服及时告诉我和苏紫。”
席屿一脸茫然,“我很脆弱吗?一个感冒……不,就一个风寒能把我怎么样?阿秋~”
林正:“这几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很容易感染风寒,我和苏紫算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好。”
席屿无情拆穿,“林正,我可记得前段时间你下水救人,半夜躺床上发烧,被林大和二蛋连夜送到了急诊喔~”
那是前段时间史宇和史衡在村里打起来,结果马惊了,史宇落水,当时的林正下去救人,回家晚上就因为感冒发了高烧,席屿还记得那个时候李钟立给他测的体温都快要到了39度了,再烧下去估计都得烧傻了。
林正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席医生,上次是意外。”
席屿双手放在身后,双手交叠,脚步轻盈向前。
“我这也是意外,这天转变的突然,生病都是正常的。”
苏紫的脚步顿住,席屿和林正立刻停下看向苏紫,顺着她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
少年看穿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穿得十分暖和,身上还披着一件宝蓝色的斗篷,带着帽子,似乎是刻意为了避风。
而妇人背对着三人,她缓缓蹲下对孩子摇头,将孩子手中的糖葫芦接过,没有还给旁边的买糖葫芦的商贩,而是接过了塞自己嘴里。
席屿盯着那个小孩突然萌生了想要上前去捏捏他的小脸,因为少年不管是穿着还是样貌,都特别可爱,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特别乖的一类孩子。
那个孩子见糖葫芦被抢走,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
孩子似乎注意到了席屿这个方向,在妇人付钱的时候,他的视线和席屿相撞。
席屿能从孩子的清澈懵懂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但是席屿却不知用什么话来描述。
对视了几面,他对着席屿勾起一抹笑,似乎在向席屿问好,示意我看见你了。
旁边的妇人呼唤他,少年视线收回,拉着妇人的手混入热闹的街道。
林正双手环胸,有些不解:“这么大人的人怎么还强小朋友的吃的。”
席屿看着妇人拉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恋恋不舍:“你说我能不能过去要求捏一下那孩子的脸?”
那张乖乖的娃娃脸,席屿看着就生出了怜爱之心。
林正被席屿的话吓到。
林正:席医生的关注点好奇怪喔?
唯有苏紫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个孩子身上的衣裳。
“苏紫,你怎么了?”
林正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离开的少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席屿也察觉到了苏紫的不对劲,虽然他带着面色,但是面色比较薄,能大概看清楚他的样子。
这几日的相处,席屿和苏紫也算是了解,她发现苏紫似乎并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样子而停留。
苏紫回神:“那个小公子身上做衣裳的布料是极好的,似乎是蜀.....锦?寻常人家一般都不能用上那么好的布料。”
林正怀疑:“你带着面纱还能看清楚他穿着布料是好是坏?”
还识得那玩意是蜀锦?
我还苏绣呢!
苏紫白了一眼林正,“我只是带了面纱,也不是瞎子。”
想看什么,掀开前面的纱就可以看见的啊!
席屿:“苏紫,你是说那孩子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孩子?”
或许是......达官显贵?亦或者是......皇亲国戚?
苏紫点头,他戴着的斗笠也跟着上下动了动。
苏紫:“这样很招摇。”
这布料就是寻常人看,他们都能看出这布料是极好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招来一些贪财的人。
......
席屿来到马行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马行的老板留他们吃了午饭,下午他们从马行里租借了一辆马车,配备了专门的车夫,等回到医院,车夫会驾驶马车原路回来。
“师傅,你是本地人吗?”席屿掀开马车帘子,因为无聊,主动上前和这新车夫套近乎。
“对啊,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偶尔接一下马行的活。”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朴素,手上还有常年刚体力活留下的老茧,笑起来憨厚。
“这样啊。”席屿点了点头。
坐在车夫旁边的林正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席医生,有些猜不透席医生的想法。
他听见席屿有问了一句,“师傅,你对这本地很了解了?那你知道这有什么特色吗?吃的?或者是什么玩的?”
“这小镇也有没啥特色。”车夫憨憨笑着,“这地不大,吃的也就那些,大叔也实在是想不出有啥特色的食物......”
席屿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偏转,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拽着另一个让迅速的钻进了一个巷口,看上去鬼鬼祟祟。
“停车!”
......
“你干嘛拽我!”
被拽着的少年书生的打扮,他在进入巷子后立刻甩开了另一个人的手,而拉他进巷子口的男子是今早还在给席屿倒水的客栈掌柜的儿子。
“是你往我家客栈的后面的马槽里面放了那些坏草的?!”客栈掌柜的儿子眼中带着怒气,“我已经说了,你可以动我,但是你不能动我爹娘的客栈!”
“关我什么事。”
书生少年拍了拍他的衣裳,十分嫌弃刚刚旁边旁边的人弄脏了他的衣服。
席屿和林正躲在拐角处,听着两个少年争吵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书生少年是镇上一户人家的公子,和席屿她们现在居住的客栈掌柜的儿子是同窗,但是拥有读书环境比另一个人还要好的书生少年却次次被另一个人压一头。
所以二人从最开始的好伙伴变成了相看两厌的对手,遇见都要绕道走的人。
“谁没事爱往你那破客栈搞事,脏死了!”
“你仆人的爹是管我爹客栈马饲料的送货人,除了你和我有仇,谁还会没事搞我爹的客栈!”
因为这几月接连亏损,不远处新开的客栈的倒是开的越来越好。
掌柜儿子前几天还在听他爹娘悄悄地说要把这客栈卖了。
“至少那些钱还可以再去做些小生意,我们俩忙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没能把这个客栈保下来。”
“是啊,现在不好,以后也会好的。”
书生少年看着比他高一个头同窗,平时就是一个闷葫芦,跟个哑巴一样,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如今却来质问他是不是他拜托他爹搞了他爹娘开的客栈,甚至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席屿最开始还以为掌柜家儿子要霸凌其他人,没想到找人争辩还把自己说到眼睛红了。
席屿无奈摇头,和林正离开了巷子,怕再不走就要被那两人发现。
林正:“席医生,会不会就是那个书生派人弄倒了我们的马?”
席屿摇头,“应该不是。”
“为什么?”
“看着不像。”
林正:“席医生,不再听一听吗?或许还有什么收获不一定。”
席屿摆手:“给孩子一点空间吧,要是被我们发现他那么大还哭鼻子,今天晚上说不准又要埋自己被窝哭。”
林正也觉得离谱,那么大一人,说话还能把自己说到双眼通红。
丢人!
实在是丢人!
......
马车到了客栈停下,席屿和林正下了车,苏紫带着车夫将马车拐进客栈了后面的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
席屿刚下车,习惯性环视了客栈外的四周。她突然注意到了客栈大门左边一个摊位旁边坐着一个孩子,他身上披着那熟悉的蓝色披风,他坐在凳子上晃着自己的两只脚,视线却时不时盯着旁边买糖人的摊子。
他坐在摊位中间,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最上面的被咬了一小块。
林正不解,“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坐在那?”
席屿也同样疑惑,走到卖糖人的摊子,要了一个蝴蝶的形状糖人,刚刚接过糖人,她就感觉到了旁边的小家伙在盯着自己。
“掌柜,这谁家孩子?”林正不禁问道。
“不知道啊。”
买糖人的是个老爷爷,年纪也有六七十岁的。
糖人老板熬着锅里的糖,“这孩子一个人跑来,盯着我旁边的糖葫芦好一会,我怕这孩子到处乱跑被人拐了,就给他一个糖葫芦坐这呆着,家人来找也比较方便,你们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林正和糖人老板聊天,而席屿则蹲下将糖人递给少年,少年抬眸看席屿,小声道了一句‘谢谢姐姐’,但是并没有结果糖人。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席屿不禁佩服这孩子的家人,能将人就这样丢在路边,要不是遇见一个好心人,到时候丢了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他们快来了。”
少年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外边的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中炸开,是少年非常喜欢的味道。
席屿问:“好吃吗?”
“大姐姐。”少年低头吃着,口齿清楚:“我有病,禁不起任何强度的拉拽,我犯病如果出意外,我爹娘会伤心的,大姐姐也会伤心,但是大姐姐如果呆在这里等我的娘亲来找我,你会获得报酬,不亏。”
此话一出,席屿低头笑出了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把她认为是人贩子,但是他却还能如此淡然的和她说话。
“小孩,你为什么觉得她是人贩子?”林正也听见了刚刚少年的话,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谁料,少年来了一句。
少年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一辆正色地摇头:“大姐姐和大哥哥不是人贩子,我只是看大姐姐好看,想给她送礼物,我太愚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报答大姐姐。”
席屿笑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朋友,姐姐想跟你说一个道理。”
少年与席屿对视。
席屿:“真正的坏人呢,他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偏执的,或许大多数坏人心理图钱,但是他不会相信你一个孩子的话,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呢,他们不会在意你有病就不去抓你,也不会在意你的父母到时候是否会伤心。”
少年的目光落在席屿脸上,软软的声音带着坚定:“姐姐不是坏人。”
席屿气笑,伸出罪恶之手,直接上去捏孩子的脸蛋,故作威胁。
“我要是坏人,用一个粉色麻袋把你套走。”
“为什么是粉色的麻袋?”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可爱啊。”
席屿笑着,向少年摊开手掌,语气温柔:“小朋友,能不能给人看看你的手?”
只有席屿二分之一的小手落在了他的手心,林正在看见孩子的手时,不禁嘟囔了一句。
“席医生,这手看上去好像怪怪的。”
少年被养的很好,两只手白白胖胖,但是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孩子的手掌和正常人的手掌不一样。
更确切地说是手指的不一样。
少年的手指末端肥厚,呈杵状膨大,就像一个锤子,只是握着锤子的把手比较大,但是锤子永远是最突兀的那个。
席屿:“孩子,你的脚是不是也和手一样,头端比较大?”
少年点头。
“你几岁了?”
“十岁。”
席屿看着少年的模样,最开始他以为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虽然养的白白胖胖,但是发育算迟缓的。
“不能大幅度运动?”
少年点头。
“呼吸急促会喘不上气?”
“对。”
席屿在认真看诊,旁边的糖人爷爷不禁好奇地问旁边看着的林正。
“你家姐姐还是位大夫呢?这么厉害。”
林正笑了笑,没说啥,他觉得解释或许更麻烦。
席屿接连问了孩子几个问题,
因为久久不见席屿,秦琪和苏紫从客栈走了出来。
秦琪看见席屿在给孩子问诊,就好奇的走过去看,这不看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和席屿对面坐着的孩子对视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齐小公子?”秦琪惊愕。
“秦琪姐姐。”孩子声音软软。
席屿和林正双双停下动作。
这两人认识啊?!!
.....
“我去.....”席屿惊愕,她视线落在了低头吃冰糖葫芦的齐鸣宇身上。
今天苏紫的话确实让席屿想着这小家伙或许身份不一般。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是当今宰相的独子!!!
“我曾经跟着五殿下去过几次齐相府,那个时候不是秋冬寒冷季节,他会在府中的花园玩,也不能说玩,他很喜欢坐在亭子中看景色。”
因为齐鸣宇自小便生病,特别是在幼年时经常犯病,好几次都是太医将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
对于这个孩子,秦琪印象特别深刻。
“宇儿,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琪在京城的那几年,她知道丞相家的事情,作为独子,齐鸣宇常年呆在院子里不允许出府,外头的人都没怎么见过他的真容。
“我自己甩开嬷嬷和侍卫,我想吃糖葫芦,但是她不给我买。”齐鸣宇盯着手中已经吃了两颗的冰糖葫芦,将冰糖葫芦递给了旁边的林正。
林正有些意外。
就为了这个一个糖葫芦?!
齐鸣宇顿了顿,又道:“昨天又见到秦琪姐姐跟着这个大姐姐,我从娘口中知道秦琪姐姐现在在青浔城生活......有些事情想问姐姐。”
秦琪也蛮意外的:“你昨天又看见我?”
所以今天特地在这找到这里,在门口等她?
......
丞相夫人和黎家父子在收到苏紫的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客栈。
丞相夫人在看见齐鸣宇完好无损地坐在桌子上吃着糖葫芦,抱着他喜极而泣。
席屿的目光短暂落在了那对母子身上,随后将视线看向了走近的一人。
男子二十多岁,皮肤还算白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身穿玄色锦袍,他朝着桌前几人抱拳。
“黎启明,见过各位医生。”
方春寸眼神带着几分笑意,“我就说这小伙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经过这段时间黎启明不懈努力的擦拭药膏,他脸上的鱼鳞斑纹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黎启明样子顺眼好看了不少。
“终于回来了。”姜敏笑着,“你弟可想你了。”
黎元钱双手抱拳,朝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黎元钱,是黎启明兄弟的爹。”
......
归途医院,骨科病房。
胡民之正坐在1号病床旁边,伸手安慰着病床上的父亲胡俞行。
胡俞行右手挂着液体,因为疼痛导致无法睡着,眼角有青色的印记。
“爹,你要不休息一下?”胡民之拍了拍爹的手。
胡俞行摇头,目光却一直在病房周围环绕。
从归途医馆正式对外开诊,胡俞行就已经从青浔城百姓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它的故事,他也曾因为好奇去了青沪村,见到了每到黑夜降临就会亮灯指引方向的归途大道。
那时的胡俞行再找胡民之求证时,胡民之也没有再隐瞒。
只是归途医馆只接受病人和家属,期间有上去不为看病的只想看仙人大夫的百姓不少,还有几个闹事的,都被医院赶出医院。
胡俞行并没有真正见过不归山上的归途医馆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听闻去过的病人口中不停称赞仙宫仙宫......
胡俞行也想过要来看归途医院,他首先要是个病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成为归途医馆的病人居然如此意外又......
因为昨天摔了一跤,胡俞行直到半夜才勉强睡下,第二天起床,他能感觉到胯部有些疼痛,但是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直到中午午休,胡民之又来看他,下棋聊天的间隙,一颗棋子落在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左胯部的疼痛几乎是成倍增加,胡民之想要将人扶起来,但是胡俞行因为骨头剧痛,站不起来。
最后胡民之将他送来了归途医馆,他也真正见到了他一直好奇的仙宫般的归途医院。
胡俞行突然有些明白,昨日为何胡民之问他想不想回京。
“爹,你怎么了?还是很疼吗?”胡民之有些担忧他爹如今的状况。
胡俞行摇头,“我没事,大惊小怪。”
胡民之抬头看见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液体快要输完了,熟练地伸手拿起呼叫铃,走廊传来了提示音。
不过一会,护士带着新的液体走了进来。
“胡民之,许医生和樊医生让你等一下去医生办公室。”
......
胡民之来到医生办公室,伸手敲了敲旁边的玻璃门。
“进来。”其中一个靠窗的工位上,骨外科的许挚寒和樊立并排坐在电脑前。
而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个大字,许挚寒特地将文字调成了胡民之会的古体字。
——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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