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欧阳林口吐白沫, 那叫一个精彩。
“这是羊癫疯了?”
“不像啊。”
“这有没有大夫啊?!这有人要救命啊!”
演技派李钟立抱着浑身抽搐的欧阳林无助喊叫,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学医的大多都是演技派,这话一点都不假。
别说这是个人了, 是个假的, 李钟立都能给你哭出来。
在学校时技能考时,或许是李钟立的运气差, 他心肺复苏操作练习分到了一个只有半个上身的假人, 这本没什么, 但是那个假人的人皮不知被哪个王八羔子扯坏了, 脸一半正常,一半露出里面红色肌肉和瞪大双眼死不瞑目般的眼睛,看着就惊悚。
其他人看着那张脸演着演着都笑出来,那天为了整人, 作为表演陪护发现病情的李钟立依旧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假人狂哭, 还不忘挤出两滴鳄鱼泪去叫护士,焦急地像个真家属, 结尾抢救成功还不忘声情并茂地抱着那个做心肺复苏成功的护士狂哭, 一副失而复得的欣喜感。
那天李钟立是演爽了,操作练习练着练着就笑起来的舍友在第二天的模拟考笑场了好几次, 险些被骂。
“席大夫, 这真的没事吗?如果那个道士真的会医术呢?李大夫他们岂不是会被发现。”
哭喊声将周围百姓吸引住了, 大多数人都围向了李钟立二人, 那位神医几乎被推了过去, 这让观望的董琅开始担忧。
“我们就是拖一拖时间。”席屿站在董琅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饶有兴致地问:“他就算会医又怎样,我们不也会?我们等会见招拆招。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眼熟, 总感觉在哪见过。”
董琅困惑:“啊?”
另一边的许知知:“刚开始演技有点浮夸,不过感觉效果还不错。”
“不当演员可惜了。”许挚寒倚在门框前称赞了一句。
默默听着大夫们谈论着另外两位的演技,他们丝毫不担心被人拆穿的事情。
作为这场演戏的主角,李钟立看见了被推来的老道士,立刻上手抓住老道士的道袍,又有开始挤鳄鱼泪,哭喊着:“你就是神医吗?神医啊!快救我弟弟!救我弟弟!”
绪老道士被拉着蹲了下来稳住身子,看了眼浑身抽搐嘴角还有泡沫溢出的欧阳林,手下意识轻微的颤抖。
很明显,他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这莫不是羊癫疯?
绪老道士:“我......”
李钟立继续哭:“神医啊,我就这一个弟弟啊!你一定要发挥神通啊?你不是神医吗?”
“施主弟弟这病......”
“神医啊!我就这一个弟弟啊!你刚刚可是救了一个濒死孩童的神医啊!”
“就是啊神医,你快帮这人看看啊!”周围的百姓有开始附和。
李钟立自然注意到了绪老道士一闪而过的心虚,他依旧表现出焦急担忧的样子,继续加码。
“神医啊,你快救救我弟弟啊!你若就出我弟弟,我定重金酬谢!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啊!”
听此一言,绪老道士咬咬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道试一试。”
经过刚刚他和同伴假戏之后,绪老道士也知道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李钟立止住哭声看着绪老道士颤颤巍巍手搭上了欧阳林的脉,愣怔一下,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李钟立可以确定这人是完全不懂医的外行人。
现在古代出门骗人的骗子连点医学常识都没有吗?
先不说这四只手指都放在手上的怪异感,你踏马的把的位置是哪你知道吗?
连脉在哪都不知道吗?
你摸手腕内侧那摸到个鬼喔。
人紧张的时候容易出错,绪老道士把脉没有感觉到任何搏动感,心里慌的一批。
为什么没有脉?不应该啊!
李钟立要是知道这老道士心里想的,白眼能翻到天灵盖。
“神医啊。”李钟立突然哽咽着喊了句。
绪老道士心里慌得一批,表面却依旧表现镇定,还用空闲的手制止了李钟立的话,似乎在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钟立表示,这演技可以。
“......神医啊,你在把脉吗?那里没有脉啊?你把啥呢?”挤入人群的席屿其他人自然都注意到了那个错误,虽然不是中医,但是这最基本的常识他们还是要有的。
内尺外桡,中医把脉主要是把桡动脉处,也可以直接记是拇指下方的方向。
把脉确定位置,那高骨定关,先摸到桡骨茎突,用中指去定这个关。中指的前方是寸脉,用食指去摸,中指的后方是尺脉,用无名指摸。【1】
不会医的都或多或少知道把脉的位置,这人若真的知道点医术上的内容,把脉都能找错地方,不知教他的那个老师棺材板还盖不盖的住。
毕竟在中医医学生要是把脉都能错,这顿削是免不了的。
席屿悄悄在董琅耳边说了几句,董琅点了点头,假装疑惑对着那绪老道士继续说,“我妹妹上次生病,我记得大夫把脉的是手外侧啊?”
董琅这句话可是将在场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绪老道士把脉的手上。
果然是手内侧,小拇指下方的位置。
在场许多人的注意力都在浑身抽搐的欧阳林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一旦有人注意到这,就会有人试图回想曾经自己生病时大夫把脉的手势。
“好像确实是外侧。”
“骗子吧?”
绪老道士面色不惊,“寻常大夫看诊有他们看病的方法,贫道自然有贫道看病的方式。这位施主,还请不要打扰贫道的看诊。”
迟骁华笑,实在是佩服他这脸皮。
“望闻问切,医之纲领。【2】”许知知是懂一些中医的,听见他的话直接走了出来,“这是医者看诊的基础,并非部分大夫看诊的方法。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位道长如此看诊是有何依凭?”
靠意念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西医讲究视触叩听。
这是诊断疾病的基本手段,前面基本都错了,后面就更别想了。
“纲领落后便可更改为更具有优势的方式,你一个女子不懂医跑到贫道面前自诩聪明,真是可笑。”绪老道士放下手,随即对李钟立说,“令弟之病为癫症,体内有恶魂作祟,需尽快除去。”
席屿闻言佩服这胡说八道的本事,蹙眉。
这话......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李钟立看着他拿出一张符,点燃,符纸向上飘去。
席屿望着空中燃尽的符纸,她和一旁的董琅对视一眼。
这场面多似曾相识啊?!
在旁边看戏的迟骁华感觉到背后有人拍了拍他,回头看见席屿示意他靠过来,他弯腰靠近,席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点了点头退出观望人群先离开了。
“令郎病症严重,贫道这有一灵药可暂压病症停止抽搐,之后如何救治贫道跟施主一起回去,慢慢治疗。”
绪老道士一边说着一遍从怀中拿出一被油纸包裹的东西准备给欧阳林喂下,打开里面是粉状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钟立当然不可能让他给欧阳林喂进去,一只手猛然抓住了绪老道士的手腕,险些吓到了那绪老道士。他继续哽咽道,“神医,这药你用了什么药才你可否和我说一下吗?”
绪老道士蹙眉,“你不相信贫道?”
“不不不,我弟弟对许多药过敏,很多药材根本不能服用,沾染一点病情反而加重,不知神医这药由什么组成,可否告知?”
“他对何物过敏?”
“太多了。”李钟立故作焦急,“鱼啊、花粉啊还有人参.......还有什.......我还有好多我我紧张忘了......但是只有你说出来你这药大概由什么构成我能判断的!大夫啊,你是神医,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啊!”
“这乃我道秘方。”绪老道蹙眉,“不可外传,我不能尽数告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难道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李钟立听完一双眼睛红的可怕,开始道德绑架。听着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李钟立低头抱紧依旧浑身抖动欧阳林,语气坚定:“走,哥哥带你去找大夫,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
许知知注意到了李钟立的视线,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这位公子不要着急,将令弟在地上放平,我是大夫。”许知知根本没理旁边蹲着的老道士,李钟立十分配合着她,许知知继续‘装模作样’把了一下脉,然后看了看他的面色与瞳孔,看诊让周围的外行人都知道她会医。
许知知能感觉到欧阳林‘抽搐’的身体要抽不动了,幅度有在减小,她一边将他头偏一侧,一边说着,“注意不要让他咬到舌头,过一会令郎就会停止抽搐,醒过来。”
不要搬动,让人继续这样抽着。
绪老道士还以为遇见真大夫了。见状,冷笑出声,“乳臭未干。”
许知知抬头看向绪老道士,十分平静说着,“是不是乳臭未干,一会便见分晓,这位神医不妨留下看看。”
“你就如此看看,不行针,不服药,等人自然好,庸医一个。”绪老道士转向李钟立,“服下我这药,片刻见效,抽搐可好。”
许知知正准备说话,她身后有人先笑出了声音。
“哟,这不是老朋友吗?”
绪老道士在看见席屿走出来,脸色阴沉,心里却开始紧张。
她怎么在这?
席屿笑脸盈盈走到许知知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绪老道士挥了挥挥手,“大爷,好久不见啊!你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骗啊?”
许知知疑惑,“你认识?”
“当然认识,几月前董府有人用符纸骗董家兄妹说她家有妖孽作祟。”席屿故作大声,让周围人都听的真切。
席屿笑着,但这嘴可是一点没留情,“大爷,许久不见你都变样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刚刚听你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改行了呢?不过你这几月学医找谁学的啊?要喊他退钱,入门的知识都不教清楚,真的是。”
“噗——”有人笑出了声。
青浔城中姓董的兄妹不多,几月前有人在董府借妖孽作祟闹事的只有一家,不远处就是董氏糕点铺子。
那天见到骗人的道士的百姓不是很多,但是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少,席屿的话让一些人想起来了那件事,据说当时的老道士被一个小姑娘拆穿了谎言落荒而逃了呢。
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席屿确实一开始没认出来绪老道士,他瘦了不少,皮肤也暗沉多了,和最开始遇见相差还是挺大,估计是这段时间生活不好。在看见那飞起的符纸,席屿还是想起了这位骗子。
正是巧的很啊。
席屿继续笑着,“这么管用的药,该不会是蒙汗药吧?把人先弄晕带走,到时候该跑路跑路?这招不高明啊。但是你又搞什么符纸实在是不明智啊,这不又碰见我了?不过啊你运气也忒差了,我没认出来,你又撞人铁板上了,遇见真大夫了。”
绪老道士冷漠,“我从未见过姑娘,也从未去过你说的什么董府招摇撞骗,还请慎言。”
绪老道士知道,如今他只能咬死不认。
气氛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来了!”不知谁谁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