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刹那万年(二) 她亲手封印了神力(二……
迟穗摸了摸鼻子, 打量眼前两个瘦小的孩子,再看看这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心里叹了口气。
她堂堂天下第一的少楼主大人,哪能真和两个孩子抢这么个地方?
“你们自己睡这儿就行,”她摆摆手
,“我随便找棵树将就一下。”
阿渊仰起小脸,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眨巴着望着她,阿青没说话, 只是看看她,又看看阿渊,最后垂下眼, 拉着同伴进了棚子,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
迟穗在附近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 跃上枝头坐下。她没打算睡, 等夜色再深些, 就要往小瞒山深处探一探。
夜风微凉, 吹过林间发出沙沙声响。少楼主靠着树干,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有种现实和过往很遥远的错觉。
这时候想起宿泱、凌今越、闻人归他们, 总觉得自己和世界的联系都变淡了,和当时隐姓埋名进入沧澜宫不同, 这次是真真切切孤身一人。
哦, 对了, 还在外面等她的师尊。不知他此刻是否还守在门前, 是否在担忧她的安危。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竟有些记不清沈善渊长什么样子了。
不是完全忘记,而是那些细节变得模糊, 五官的轮廓,神情的细节,都像隔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但她还是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思忖间,神识发现有人靠近。
迟穗低头,看见阿青慢吞吞挪到了树下。男孩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穗问。
阿青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问:“你……不冷吗?虽然现在是春天,但你穿得挺单薄的,外面又起风了。”
她轻笑:“我修为高深,不觉得冷。”
阿青“哦”了一声,却没走,在树下站了片刻,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半晌才又开口,“你……真的很厉害吗?”
“当然了。”
“有多厉害?”
迟穗想了想:“大概天下第一那么厉害吧。”
阿青抬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盯着树上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那你这么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上等人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吗?”
“不是哦。”她摇头,“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
阿青显然不信,觉得她是在诓自己,不由得瞪了她一眼,转身跑回了屋子。
迟穗坐在树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弯了弯。
今晚没有月亮,四周昏暗,她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山下该彻底安静了,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取出那许久不曾用过的鬼面戴在脸上,身形一晃,便掠向小瞒山深处。
山下的贫民窟早已陷入沉睡,而越往上走,景象却截然不同。
与山脚的破败相比,山腰以上的区域简直称得上繁华。房屋渐渐变得规整气派,灯火通明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笑语。
迟穗隐匿在阴影中,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上等人”在庭院中饮酒作乐,迅速将小瞒山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从山腰到山顶,从明处到暗处,连那些守卫森严的所谓禁地都悄悄探过了,可一无所获,没有她预想中能让她回到原来世界的东西。
天色将明时,她带着满心的烦躁下了山。
贫民窟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呵斥和哭喊。她皱皱眉,加快了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贫民窟中央的空地上,趾高气扬地训斥着周围聚拢的居民。男人修为不高,但在这群修为更加低微的贫民面前,已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少楼主大人眯了眯眼睛,心想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吃饱了撑的中年男子,个个都嫌寿命太长。
“一群贱民!要你们何用!”男人唾沫横飞,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桶,脏水泼了一地。
周围的人群低着头,敢怒不敢言,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却又在男人凌厉的目光下松开了手。
迟穗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注意到阿青和阿渊也挤在人群中,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阿青把阿渊护在身后,眼神警惕。
就在这时,那男人的目光忽然扫过人群,落在了阿渊身上。
虽然脸上抹着灰,但阿渊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清澈明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玉,男人眼睛一亮,心想哪怕容貌不出众,就挖出这双眼睛,或许上面的人也会喜欢。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径直朝阿渊走去。
阿青脸色骤变,立刻把阿渊往身后一推,自己则上前一步,袖中的手握紧了一把生锈的匕首。
但没等阿渊跑走,也没等阿青走到最后一步,另一只手从旁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迟穗的心情本来就差,此刻更是糟糕透顶,于是轻轻一折,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男人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膝盖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
“你——”男人痛得面目扭曲,抬头想看是什么人,却蓦然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迟穗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将他按在地上,俯身问道:“你这家伙,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男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求饶,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懒得听他废话,因为心情不爽,于是一巴掌下去拿他出气。
恶徒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牙齿、血肉都飞溅到了最靠近的居民脸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迟穗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平静下来,一看现场顿觉恶心。
她竟然也变成了淮这种人!
深感痛心的少楼主大人一不做二不休,把血肉模糊的小家伙团做一团,一脚踹飞。
“都散了吧。”她舒心多了,语气也好不少。
人群如梦初醒,纷纷散去,走三步还得悄悄回头看一步,生怕迟穗跟在他们后面。
迟穗走到两个少年面前,阿渊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姐姐好厉害!”
阿青没说话,眼神复杂。他犹豫了片刻,忽然伸手扯住了迟穗的袖子。
“怎么了?”
他咬了咬唇,“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教什么?”
“就……一点防身的本事。”阿青连忙解释,生怕她误会,“我们不会要挟你的,就算你拒绝也没关系,真的……”
收徒弟啊?
迟穗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线索找不到,教教这两个孩子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当师尊了?那沈善渊……岂不是要当师祖了?
这辈分升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眼珠子一转,又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一番,根骨不错,天赋也还可以。悄悄沈善渊,靠着她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在修真界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啊,要是她再教出两个厉害的徒弟……
沈善渊岂不是又得谢谢她?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选择性遗忘自己成为天下第一,是把师尊拉下神坛的少女
想到这里,顿时心情大好,爽快点头:“行啊,教就教。”
正式决定收徒后,迟穗的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第一次做师尊,没什么经验,教授弟子的感觉也颇为新奇。
阿渊学得很快,天赋也很高,尤其是在剑道上格外突出,而阿青虽也习剑,却对术法一途更感兴趣。
遇上好苗子,迟穗教得极有耐心,少年学得也认真,一套基础剑法不过三日就记住了所有招式,虽然力道不足,但姿势标准,隐隐有了几分剑修的挺拔气质。
“我就说剑修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吧,瞧瞧,这身法,谁来了不赞叹一句。”
注意,迟穗并不是在夸赞有样学样的阿渊,而是对自己的示范赞不绝口。
一旁默默修炼的阿青再次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迟穗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切磋修行,也没放弃自己的目的,仍然每日寻找着脱困之法,可惜并无收获。
“成了!”阿青突然兴奋得跳起来,举着那簇小小的火焰原地转圈,“师尊你看!我成了!”
火苗在他掌心摇曳,映亮了他满是喜悦的脸,阿渊也跑过来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簇火苗啧啧称奇。
“只是最基础的引火诀而已。”迟穗摇头晃脑,“师尊我啊,学会这个只用了区区一刻钟呢……”
话音未落,阿青手一抖,火苗“呼”地蹿高了几分,差点撩到迟穗的头发。
“你这小子,找打吗?!”
被教训的阿青反倒做了个鬼脸,扬起一抹笑,“谁叫你总是走神!”
阿渊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两个孩子性格迥异,却意外地互补。
阿渊沉静,做事有条理,看起来乖巧懂事,其实话也不少,阿青活泼,总有说不完的话和用不完的精力。
一个是一汪潭水,一个是一轮明日。
迟穗常常想起儿时两个伙伴,也日复一日更加焦虑,但不得不说……
这两个家伙让她心中的孤独感少了许多,应该说,重新建立了她和此时此刻的联系,让少楼主在不断的无望寻找里,不至于崩溃放弃。
她开始真正把这里当成一个“暂时的家”。储物戒里那些不穿的衣服被她翻出来,用剑裁裁剪剪,改成适合两个孩子身量的衣衫。
阿青看着她手起剑落,一脸无语地拎起衣服,看着不一样长的两边衣袖问,“做衣服也是最强吗?”
“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好不好?!”
阿渊摇摇头,拿出针线来把衣服缝起来,贤惠地坐在角落听两个人互相较劲。
“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