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
迟穗深吸一口气,魔物已扑至眼前,最近的一只利爪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
她低头,在尽渡的剑刃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不起啊,尽渡。”她低声说,“每次都要你陪我出生入死。”
下一刻,剑光炸开!
迟穗纵身跃入魔物潮中,所过之处,幻影崩散,骨屑纷飞,灵力催至极限,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意志。
杀!
斩开扑来的利爪!
杀!
劈碎猩红的眼瞳!
杀!
从浪潮的这头,杀到那头,骨山被她踏平,血海也被她斩开。
不知过了多久,迟穗持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不知挥了多少剑,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因过度抽取而刺痛。
但魔物无穷无尽,撑不到她离开这里。
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物幻影趁机袭来,重拳砸在她后背。
迟穗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喉间涌上腥甜,以剑撑地,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击从侧面袭来,少女勉强侧身,利爪擦过腰侧,剧痛让她意识模糊了一瞬,而这一瞬的破绽,被更多魔物捕捉。
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迟穗已经意识模糊,忽然感到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那人手臂一揽,将她背了起来。
迟穗在恍惚中睁开眼。
“……宿泱?”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万魔窟只有身怀神力者才能进入,宿泱怎么可能在这里?
“我死之前,也要想你吗?”她喃喃自语。
“你不会死。”
宿泱背着她,手中长剑出鞘,将扑来的魔物斩退。
但他的剑势不如迟穗霸道,修为也比不上她,自然没法带她出去。
“你来做什么……”迟穗伏在他背上,气痛得喘不过气,“你救不了我。”
“我来殉情。”
宿泱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他一剑刺穿一尊魔物的心脏,反手挥剑格开另一只利爪,手臂被震得发麻,却将背上的人护得更紧。
迟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
“那我们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贴着他的后背,轻声说:
“宿泱,那天谢谢你牵起我的手。”
宿泱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牵手。
他背着她,在魔物的围攻中艰难穿梭,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黑衣,但他仍然回答道:
“你的手,我牵起了就不会放开,这种事情,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还会这么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物同时扑至!
宿泱挥剑斩开两只,第三只的利爪已到面前。他来不及回防,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抗这一击。
利爪深深嵌入皮肉。
宿泱闷哼一声,却借势向前疾冲,生生开出一条血路。他将迟穗放下来,挡在她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迟穗。”
少女已经意识模糊,闭上了眼睛。
“我心悦你。”
迟穗张了张嘴,什么也来不及说,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漆黑的龙身舒展,鳞甲在幽绿的光中泛起冷硬的光泽。龙角峥嵘,龙眸碧绿,一声龙吟震彻整个万魔窟!
黑龙盘旋而下,将昏迷的迟穗紧紧圈在身躯中央,龙首低垂,护住她的头顶,尾巴横扫,将扑来的魔物击飞。
他不是来殉情的,他可以死,但迟穗不能。
龙族化作原身时会实力大增,黑龙更是其中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此时实力,当能比肩妖尊。
可惜了,他气势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和迟穗说呢,温热的龙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少女脸上,而魔物的攻击永无止境。
黑龙的金瞳渐渐黯淡,盘踞的身躯开始颤抖,却依然不肯松开,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万魔窟只能进不能出,因此大门只能从外打开。
而此时,封不扰忍受着心脏的剧痛,支开所有人来到万魔窟门口。
太痛了,在魔尊身上的诅咒,究竟还要多少年,多少鲜血,才能彻底洗去?
封不扰不知道,但他只是遥遥望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深知里面的少楼主和刚刚忽然赶去的副官恐怕出不来了。
“想要我的心脏吗?”
“给你们好了……”
封不扰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快意,手在胸腔中摸索,然后,狠狠一扯——
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他亲手挖了出来。
心脏离体的刹那,万魔窟内所有的魔物幻影齐齐一滞。
下一刻,它们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化作无数幽绿的光流,疯狂涌向那颗门口,那是钥匙,是它们等待了千万年的解脱之门!
封不扰用尽最后力气,将心脏狠狠捏爆。
与此同时,迟穗以血绘制的破阵阵纹,自地面浮现,轰然亮起!
神力、魔心、龙鳞,在这一刻突然融合,竟然生生摧毁了万魔窟,所有魔物幻影在这白光中如冰雪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白骨化为齑粉,怨念烟消云散。
焚骨之地燃烧了无数万年的火焰,在这一刻,齐齐熄灭。
黑暗笼罩四野,岩层之上,倒着三个人。
封不扰躺在最外侧,胸口露出一个恐怖的空洞,鲜血流了一地。
已变回人形的宿泱,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却紧紧抱着怀里的迟穗。
万籁俱寂,今夜很长。
但终究,天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