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印证内心的想法,迟穗没再顾忌其他,推开门。
这是什么地方?
几十个人挤在这里,每个人都穿着样式统一的纯白长袍,低着头,面对着同一个方向虔诚祷告。
“神啊,请让我女儿的病好起来吧……”
“神明大人,赐予我力量吧,我要报仇……”
“求求您,让我再见他一面。”
“财富,我要财富!”
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他们那么虔诚,那么专注,以至于迟穗推门进来这样大的动静,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所有人的最前方,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绑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很瘦小,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衣,手腕和脚踝都被缚灵绳死死捆住,勒进了皮肉里。
她满脸是泪,疯狂挣扎着,绳子深深嵌入皮肉,磨出血痕,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她是这里唯一对迟穗的到来有反应的人。
看到迟穗出现在门口,女孩挣扎得更厉害了,她朝着迟穗的方向,脖颈上青筋暴起,嘴巴张合,无声地尖叫着。
她在说什么,是“救救我”吗?
少女眯起眼,仔细分辨才看懂她在说什么。
她在不停地说:“快跑。”
“快跑!”
迟穗僵在门口。
眼前的一切太过荒谬。
这些人……疯了吗?
就在这时,最前排的人停止了祷告,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痴迷的虔诚,将台上还在挣扎的女孩抱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将女孩递给身后第二排的人,第二排的人同样虔诚地接过,再转身递给第三排。
女孩像一件物品,在沉默而有序的白袍人群中被传递。
她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泪水糊了满脸,徒劳的挣扎在几十双手的传递中显得微不足道。
人群传递到中间时,一个白袍人接过女孩,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祭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张开嘴,朝着女孩的肩膀就要咬下去——
他神情疯狂而虔诚,仿佛在享用圣餐。
但这人咬了个空,反倒把自己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茫然地低头,怀里空空如也。
所有人终于如梦初醒,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向门口。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怀里抱着那个差点被咬到的女孩。
女孩颤抖着,泪水不停地流,嘴巴张张合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气音。
她被毒哑了。
迟穗低头看她,轻声说:“抱歉,来晚了。”
她认得这张脸,情报上有兄妹俩的画像。哥哥叫之恒,妹妹叫之升。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很好的名字。
迟穗转身,看向那一张张望向她的脸,人们扭曲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到恐怖。
少楼主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宿泱。”
黑衣少年应声出现在她身侧,挡在她和那群白袍人之间。
接下来这些人,就交给他了。
迟穗抱着之升,暂时离开这里,女孩的情绪难以平静,即使已经脱离危险,也止不住地颤抖着。
但哪怕再残忍,家属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要有和亲人道别的机会。
“你哥哥……已经不在了,尸体不太好看,你想去看他最后一面吗?”
之升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睛愣愣看着她,然后重重点头。
迟穗带着她走回那间石室,之恒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女孩痛哭着扑过去,跪倒在哥哥身边,伸出手想去碰触那张熟悉的脸,却又在快要碰到时僵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哭声,只能用尽全力,将哥哥冰凉的头颅紧紧抱进怀里,脸颊贴着那早已失去温度的皮肤。
相依为命的家人,保护她拼上性命的哥哥,她连为他哀鸣的能力都没有啊。
迟穗沉默地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将门虚掩上,留给他们最后独处的时间。
她走回那间祈祷的厅堂时,宿泱站在中央,脚下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白袍人,都被捆得结实实实。
里面倒是有不少熟人。
路过的摊贩,早上还打过招呼的居民……
红尘酒楼的老板也在其中,他被捆得尤其紧,脸上那副和善掌柜的面具早已撕得粉碎,只剩下阴狠和慌乱。
“难怪都这么弱,都是附近的居民。”
邪神教要都是这个水平,早被他们弄死了。
宿泱点头:“但他们身上,确实有邪神教的气息。”
“让我不明白的是,”迟穗看向石台,“他们刚才,为什么要咬之升?她哥哥也是被这样……”
生啖其肉。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那该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邪神教通过杀戮来获取力量,这我知道。”迟穗眉头紧锁,“可是吃人……为什么?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宿泱摇头:“我也不知道,楼中卷宗,从未记载过这般行径。”
邪神教虽邪恶疯狂,但他们的仪式往往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和象征意义,为了获得力量。
将所有人都控制住后,两人才有精力仔细打量这间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