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善渊猝不及防,立刻侧身避开。
他愕然抬眼,就看见迟穗指着他的鼻子骂:
“沈善渊!你没有心!”
沈善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迟穗已经弯腰团起另一个雪球,这次还往里面灌入了灵力,直朝他面门砸来!
沈善渊察觉到那雪球中蕴含的威势,神色微凛,足尖一点向后飘退。雪球擦着他衣角掠过,“砰”一声砸在宫殿外围的防护法阵上!
透明的法阵光幕剧烈震荡,泛起一圈圈涟漪,连带着整座宫殿都微微颤动。
沈善渊盯着那渐渐平复的法阵,又看向迟穗,终于确认她是来真的。
“我是你师尊!”他不可思议,“你便是这般尊师重道的?!”
迟穗冷笑,一边团第三个雪球,一边回嘴:“你是我师尊,我是你主人,我们各论各的!小、剑、灵。”
沈善渊神色一僵。
四下无人,只有风雪呼啸。
他盯着迟穗那张写满怒意的小脸,半晌,忽然也弯下腰,团起一个雪球。
“好。”他吐出这个字,手腕一扬,“那便让你瞧瞧,谁才是‘主人’。”
两人就这么在峰顶平台上打起了雪仗。
可这雪仗,与寻常孩童嬉闹截然不同。
沈善渊起初还端着一丝仙尊的架子,只守不攻。但很快他就发现,迟穗的进步远超他预料——她的灵力凝练程度、对剑意的掌控都已臻至一个惊人的境界。
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雪球在两人之间呼啸往来,炸开的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风雪被他们的灵力搅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旋,在平台上肆虐。
“你这几年倒是没偷懒!”沈善渊侧身避开,反手还击。
迟穗旋身躲过,哼了一声:“不然呢?等你这个不靠谱的剑灵来教我?”
“本尊何时不靠谱?!”
“瞒身份瞒了几十年叫靠谱?!”
两人一边打,一边互不相让地斗嘴。
沈善渊心中其实暗自惊讶于迟穗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但这不妨碍他嘴上不肯认输。
山腰处,守卫亭里的几个汉子听见峰顶传来的隐约轰鸣,面面相觑。
“这动静……是尊上在教导弟子?”
“定是了,听闻尊上这位新收的小徒弟天赋平平,但勤奋刻苦。尊上亲自指点,动静大些也正常。”
“小瞒山多久没这般热闹了?这徒弟收得真好
,尊上终于有人陪伴了。”
几人感慨着,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此刻峰顶上那两位,正用能轰塌山头的力道互砸雪球,且毫无仙尊与弟子的仪态,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手。
迟穗气喘吁吁地坐在雪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雪沫。沈善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竟真的没用灵力抵御风雪,任由雪花落了一身。
迟穗瞥他一眼,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看在你老实挨冻的份上,此事揭过。”
沈善渊抬手拂去发间的雪花,毫不顾忌地在她身旁坐下,望着远处苍茫的云海,低声道:“你进步太快,本尊……我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丝怅然。
迟穗转头看他。
沈善渊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依旧覆着霜雪般的冷意。
很多年前,他还是剑灵“尽渡”时,总在她练剑到精疲力竭时,用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语气说:“你这般练法,是想把自己练废么?”
可每次她真的撑不住时,又会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渡来,缓解她的疲惫。
“谁说没得教?”迟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陪我切磋。剑术这东西,久了不练会退步的。”
沈善渊抬眼:“你怎的和淮越来越像,满脑子打打杀杀。”
迟穗最听不得有人说她像淮。她眉毛一挑,伸手就把沈善渊拽了起来:“少废话。”
两人各自取了剑,重回平台中央,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剑意弥漫开来。
风雪都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剑光乍起,如惊鸿照影,如雷霆裂空。
剑气纵横交错,在平台上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痕迹,宫殿的防护法阵再次亮起,将逸散的剑意牢牢锁在峰顶范围。
两人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在风雪中交错、分离、再碰撞。
迟穗的剑法已脱胎换骨,诡谲多变,刁钻狠辣。而沈善渊的剑,则依旧秉持着“无尘”之道,简洁、纯粹、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无情道就是不一样啊,少女感叹。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剑道,在此刻碰撞、交融。
山腰的守卫们再次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有人扶住石壁,有些担忧:“尊上这教导未免太严厉了些。”
他们仰头望向峰顶,只见云海翻涌,剑光隐现。
风雪愈急,剑光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