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宿泱身体一僵,却没有躲。
迟穗靠得更近些,笑颜近在咫尺,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落在某个人眼里,耀眼夺目。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她声音轻快,“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舒服,便怎么相处。”
反正她知道,宿泱永远会在她身后,等她转身。
她有这个自信。
宿泱转过脸来看她,发觉少女并未因那日之事感到尴尬或为难,仍是往日那般坦荡自然,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顺着她的意,不再提那些,只低声道:“我不该瞒你。”
迟穗眨了眨眼:“凌今越知道了?”
“今早告诉他了。”
“他指着你鼻子骂了吧?”
宿泱沉默一瞬,回想起清晨凌今越捶门大叫“你居然是龙?!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怎么不说?!还有没有兄弟情了?!”的场面,唇角微弯:“差不多。”
这时淮和凌今越也走了过来。凌今越看见迟穗挽着宿泱胳膊,眉毛挑得老高,装怪地啧啧两声,倒也没多说。
“问出什么了?”迟穗松开手,转向淮。
“硬骨头。锁魂咒虽已隔绝,但他们宁死不肯吐露半字,搜魂会触发咒术,人死了,线索也断了。”
“楼主呢?”
“给你善后去了。”凌今越接话,“放心吧,你身份藏得严严实实,半点没露。沧澜宫那边只当是辛夷楼少楼主恰巧在附近,顺手救人。”
迟穗点头。闻人归出手,她自然放心。
“只是,”她沉吟道,“祁寂天赋再高,终究只是个未满百岁的新弟子。邪神教派这么多死士来杀他,阵仗未免太大。”
她抬眼看向宿泱:“要么此事另有隐情,要么他们从什么地方得了风声,知道我混在这一届弟子里,此次是来试探。”
若是后者,不论事后如何粉饰太平,邪神教的疑心都不会轻易消除。
宿泱神色凝重:“沧澜宫内部不干净,试炼地点能被泄露,必有内鬼。楼主亲去,便是为此。”
淮看向迟穗:“你打算如何?”
“这些人嘴里撬不出东西,只能从祁寂身上下手。”迟穗道,“用排除法。若他当真只是天赋招祸,那便简单。若是冲我来的……”
“计划就得改了,楼里也得清洗一遍。”
当然,她相信自己可靠的同伴,更偏向于前者。
事情议定,迟穗却没立刻离开。她转身就把这几日堆积下来的非要紧事务塞给宿泱,可怜兮兮地眨眨眼:“闻人归一直压榨我,我真的好累。”
宿泱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放着吧。”
迟穗顿时眉开眼笑,吹了好一阵“宿泱最是可靠体贴”的软风,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仙境,万里听竹。
此地距碎星谷不过三百里,山峦起伏,竹海连绵。邪神教在此设有一处暗桩,表面是家不起眼的药材铺子,实为情报中转之地。
迟穗一身夜行衣,脸上覆着鬼面,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室。
她此行只为探查,碎星谷事发后,此地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至于捣毁据点,自有其他弟子负责。
自己如今顶着“阿岁”的身份,不宜过多动作。
隐蔽的机关阵法无声瓦解。她潜入主屋,翻找书案上的账册信函,一目十行。
没有。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往来记录,提及碎星谷的只字未见。
青衣客权衡利弊,不战而退,这里也没有半点他停留的痕迹。
看来是白跑一趟。
她正欲离开,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喝:
“围住!别让他跑了!”
迟穗眼皮一跳。
她确信自己潜入时未露半分痕迹,这些动静不是冲她来的。
听这阵仗,倒像是有哪路“英雄好汉”发现了这处据点,仗义出手,却功夫不到家,反被围了。
她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既然撞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人死在这儿。
迟穗闪身出了主屋,正要往声响处去,忽然一道黑影疾冲而来,直直挤进她的藏身处。
迟穗:英雄所见略同?
那人动作极快,却显然不擅隐匿,身形轮廓在月光下一览无余。迟穗本能侧身,来者便擦着她衣角跌进阴影里,与她挤在一处狭小的死角。
四目相对。
那人也蒙着脸,但远不如迟穗脸上的鬼面能改变身形,掩盖气息,以至于迟穗一眼认出来人。
这不是祁寂吗?!
迟穗:“……”
两人不久前还各自在孤剑峰的小院里,面色苍白,互道伤痛,说要“好好睡上几日”。
此刻却在这邪神教的暗桩里,夜行衣,蒙面巾,撞了个正着。
祁寂眨了眨眼。
“真巧,少楼主也在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