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女儿前段日子被人奸杀,凶手正在这寺中。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淮地先前律例,无论任何罪责,僧尼均可豁免。淮地佛教盛行,信佛之人众多。青国初接此地,为稳淮人民心,对于与佛教有关律例,不敢轻改,目前依旧沿用旧律。
此律,让寺院变相成为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凶手在官府的人查出自己之前,来了寺里出家。
官府查明此案,为时已晚。
那人只要一日不还俗,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闹事的男子是老妇人的女婿,受害的就是他的妻,少女是老妇人的小女儿,一家三口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便来寺里,想要寺院交出凶手。
楚默离没再急着走,站在后面听着。
有僧人也同情这一家子,只是,这是律例,官府都没办法,他们也帮不了他们。
即使他们寺里将人赶出去,那人已剃度,自己不还俗,还是僧人,仍旧不会受到处罚。
考虑到这点,他们主持也担心,真将人逼上绝路,那人出去后,若继续作恶杀人,更是罪过。
众人还听出,昨晚东厢进的贼就是眼前的男子。他求告无门,就想潜进寺里,以牙还牙,将人杀了。可惜,刚翻过院墙,就被寺里起夜的僧人给发现了。
不知何时,山门口又来了其他香客,凑过来听了个热闹。
有人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一家人,惋惜了两句,没更多的想法,有人甚至觉得他们不该在佛门清净之地闹事。
少女忍住痛劝慰着老妇人,老妇人哭声止住了些。少女起身,向刚才差点被自己撞到的楚默离道歉。
楚默离并未在意。
他往后退,绕过众人出了山门。
水乔幽就在前面,很快跟上。
楚默离边走边吩咐其中一位护卫,“通知当地官府,来寺里将人带走。”
护卫领命,立即去办。
楚默离走了两步,询问跟上来的水乔幽,“水姑娘,当真没想过换个营生?”
水乔幽不知他怎么忽然又问起此事,“没有。”
楚默离听她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不信佛,那可信道?”
“不信。”
“那你信何?”
“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
“你是觉得,人不该有崇信之物?”
“不是。”
楚默离偏过视线。
她这两个回答听着可是自相矛盾。
水乔幽看出他的想法,他们之间其实不适合讨论这些,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忖量后,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人若不崇信任何物什,便可无惧。杀人放火,亦可心安。”
楚默离沉吟,似乎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低声道:“无惧可心安。”
他不再问话,直到要踏上马车,他又对水乔幽道:“水姑娘,我的话,一直作数。若你哪日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安王府。”
水乔幽视线稍稍往上。
楚默离嘴角露出浅笑,上了马车。
从寺里出来,他们行车加快,一路上未再出现意外。
赶了六日路,抵达凤仙。
凤仙与江灵毗邻,算是青国新舆图中,最南之地。
他们黄昏之时进城,韩子野在城门口迎接。
对于这位韩三公子的出现,水乔幽一如往昔,没有多余的好奇之心。
韩子野早已在城里给楚默离准备好了住处。
这处地方,是同盐奇一样的僻静小院,落在一片民居中,不会打眼。
楚默离吩咐众人早点休息,自己同韩子野在房间里聊了半个时辰。
韩子野离去后,他没再出过门。
休息了一晚,众人精神都好了很多,水乔幽亦然。
韩子野很早过来,楚默离让夙秋给水乔幽传话,白日她可自行安排,自己则带着韩子野出了门。
水乔幽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安排,并无想法。
虽是到了一个新地方,水乔幽也没有想要去到处看看的想法,直接在房里宅了一日。
挂灯时分,楚默离回府,吩咐夙秋将饭菜给水乔幽送过去,让她用完饭后去找他。
水乔幽并不是很饿,先去找了楚默离。
楚默离正准备将沾了尘土的外衣脱掉,听到敲门声,又将衣服穿好,步到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