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酣睡,他无可奈何,想气又给生生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移开她的手。
缓缓起身,宽大的寝袍拖曳在地,窗口天边晨光熹微,他面色清俊,撩起衣架上的华袍,穿戴整齐。
临走时瞥了眼床上的人,她张开双臂,四仰八叉躺着,被褥不知何时踹到地上。
平日里秋桂姑姑知道太子妃的睡相不好,总会打灯过来给她盖好被子。
今日太子妃和太子一起睡,做奴婢的不敢贸然闯入。
萧韫珩披上大氅,叹了口气,跨步过去拾起地上的被褥,掸了掸灰尘,随意盖在她的身上,连头都盖上了。
犹豫了会,怕她喘不过来气,低头把被褥掀起,露出一张脸蛋,迷迷糊糊睡。
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他好奇低下头听。
“钱,好多好多钱。”
“有了钱,我要买酱肉饼、猪蹄子、卤鸡爪、桂花糕……”
他眉心微动,怎么还是这点志气,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起身,扫了眼床上的人,寝殿门打开,秋桂姑姑等在外头准备喊醒太子妃。
萧韫珩摇头,比了个手势让她继续睡。
“今日不必上课,昨儿累了,休她一日假吧。”
秋桂姑姑点头,“是。”
姜玉筱如同往常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人打扰,这一觉她睡得香甜酣畅,除了嘴里有股清冽,略带苦涩却也不失香甜的味道,像薄荷叶。
秋桂姑姑告诉她今日不必上课,她高兴了好久,拿出压箱底的话本子,说来还是上次她看话本子入迷,忘了功课,以至于受了好大的罪,偏她一沾上话本如染上瘾,实在没办法,才不舍地叫秋桂姑姑把话本收了起来。
如今歇息,她又翻了出来,惬意地看了一整日,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直到夜里,外面的侍从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回来了,她连忙把话本塞进垫子下面。
甫一萧韫珩进来,便瞧见她跪坐在床上朝他笑,像只小狗似的。
他顿了一下,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姜玉筱摇了摇头,讪笑道:“没有啊,还是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萧韫珩狐疑着进来,走到她那只奇特的鸿雁熏炉前,打开盖,拾起香匙,慢条斯理地往里加了香料,压灰。
姜玉筱闻了闻这香,和她寻常闻的,以及萧韫珩身上的都不太一样。
她好奇问,“这是什么香。”
萧韫珩道:“这是安神香,我问过太医,你整日晚上说梦话是阴阳不合,此香能静心凝神,调和心气。”
姜玉筱低下头,手指扯着衣带,不好意思道:“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真是太谢谢了。”
“没办法。”萧韫珩指了指脖子上还未褪去的咬痕,被嗦得有些发紫。
公务时,几位臣子瞧见,咳了几声匆匆移开目光。
他冷声:“我也不想你每日变成各种动物,鬼哭狼嚎又咬又缠,孤怕哪日被你咬死勒死在床上,英年早逝。”
姜玉筱愣了一下,抬头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惊讶道:“我说我昨夜里啃的那个鸭脖子怎么突然动起来把我甩开了。”
他皱眉:“姜 玉筱。”
姜玉筱缩了缩肩膀,劝他莫要生气,“我也是身不由己,要在现实里,我才不会咬你,以后熏了这香,就再也不会咬你,你就放宽心吧。”
“但愿如此。”萧韫珩甩袖,偏头看向窗外。
姜玉筱下床去梳洗,其实她都觉得没必要洗了,她今一整日都在床上看话本子就没落地过,她以往在岭州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洗一次澡,现在讲究多了,干净也麻烦。
寝殿西侧有座汤池,是萧韫珩专属沐浴的地方,如同瑶池仙境,雾气缭绕。
他有洁癖,不喜外人用,也包括了她,她只能在另一边躺在还算大的浴桶里泡澡。
她这次多漱了口,想到清晨嘴里咬了松尖似的味道,原是出自他身上,萧韫珩嫌弃她,她还嫌弃他呢,想到这,又把腮弄的鼓鼓囊囊,摇头荡水吐到金盆里。
她洗完,热气腾腾,也一身轻松,穿过片片雕窗的廊道,回到寝殿。
正巧看见萧韫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惬意走过去,拍着被热气蒸腾的红扑扑的脸颊,笑着道:“这么勤学,睡前还不忘看书。”
她走近了,越看越觉得他手里的东西眼熟。
萧韫珩抬眉,看向她,提起手里的东西,封面上的字明晃晃,他照着一字一句读出。
“温柔少爷俏丫鬟。”
他冷哼了一声,“姜玉筱,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念念不忘。”
她一愕,夺过他手里的书,抱在怀里,“你怎么能随意动人家东西呢?”
他道:“躺着怎么都膈应,撩起床垫看赫然一本书。”
姜玉筱觉得萧韫珩简直就是豌豆太子,娇气至极。
在岭州有一遭,大半夜他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把她也吵醒,偏说床下有什么东西,最后打着烛灯找了好久,在床垫下面找到一颗老鼠屎。
萧韫珩蹙眉,紧紧凝望着她。
“你平常就看这个?”
姜玉筱心虚地挠了挠鼻子,“偶尔看,看得不多。”
真是偶尔看,打强制她读书起,她真是少看了。
她对不起嘉慧道:“乐柔也看这个,这本还是她推荐给我的。”
萧韫珩道:“以后别看了。”
说着他伸手去夺她手里的话本。
“凭什么?”姜玉筱立马母鸡护崽在后,愤愤不平道:“我休闲娱乐一下也不行吗?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他气得冷哼一笑:“行,以后你干什么孤都不管你了。”
他躺下,侧着睡,不再与她说话。
“谁要你管了。”姜玉筱朝他吐舌,“反正你休想没收我的话本。”
她爬上床把话本塞在枕头下,头压在枕头上,双臂环在胸前,气哼哼地睡。
萧韫珩抬头,余光瞥了她一眼,一整夜两个人相隔甚远,熏香起效,姜玉筱夜里睡得稳稳当当,没再说梦话,也没有扮演动物捕食,很安静,再没有肢体接触。
第二日早,秋桂姑姑问她,她跟太子是不是吵架了,姜玉筱觉得这架吵得莫名其妙。
她觉得萧韫珩简直就是小题大做,看话本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古板的人。
她把这说给嘉慧公主听,叫她评评理。
嘉慧公主安慰了她几句,并赠了一沓珍藏的话本,她不气了,开开心心回东宫。
彩环惊惶失措跪下,哭着道:“请太子妃恕罪。”
姜玉筱一愣,问:“这是发生什么?”
她边问边拉她起来。
彩环抽噎道:“都怪奴婢多嘴,太子妃在慈宁宫和太后娘娘唠嗑的时候,奴婢在外头守着与慈宁宫的墨禾多聊了几句,说漏了嘴,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从未圆过房。”
姜玉筱拍了拍她手上的灰尘,“哎呀这有什么。”
“后……后来太后娘娘从墨禾嘴里得知,又找奴婢询问,奴婢说因太子假死一事,太子妃出嫁前并未请过喜嬷嬷教导房事,太子妃对此不通,加之太子回来后公务繁忙,太子和太子妃这才没曾圆过房。”
难怪今早不见彩环,原来是去了太后那。
她磕磕绊绊道:“谁……谁料太后娘娘听此请了司寝嬷嬷过来教导太子妃,此刻便候在承乾殿正殿。”
“什么?”姜玉筱险些抱不住手里的话本,还是秋桂姑姑急忙揽过去才站稳。
又是教礼仪规矩,又是教才学风雅,以及身为太子妃未来皇后的“十八般武艺”,怎么现在连这都要派人来教?
终究是太后派来的,不敢怠慢,姜玉筱叹了口气,还是妥协进去。
司寝嬷嬷早早等待在正殿,见到太子妃恭敬作揖,“参见太子妃。”
姜玉筱依礼颔首,“嬷嬷不必多礼。”
司寝嬷嬷道:“受太后之令,奴婢特来教导太子妃房事,事关大启未来国运,任重道望不远,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她说得一本正经,字字珠玑铿锵有力,仿佛是什么事关山河的大任。
姜玉筱匪夷所思,面上点头,“有劳嬷嬷了。”
司寝嬷嬷颔首,示意秋桂姑姑关上门,随后吩咐身后带来的侍女,“解下绸带。”
姜玉筱才注意到嬷嬷带来很多东西,其中一座黑漆木制的四脚画架卷着画轴。
侍女解开绸带,哗的一声,硕大的画布落下。
七尺长,六尺宽,牡丹缠枝花纹织金布料,画心赤身露体的男女交合,鸾凤颠倒,白花花一片。
姜玉筱瞪大了眼:!
瞳孔瞬间一震,饶是见多识广的秋桂姑姑都羞涩地低下头,彩环更是脸红的像颗柿子。
“此乃合欢图,正如太子妃所见,图上男女天地交融,阴阳调和,行周公之礼。”
姜玉筱眨巴着眼,太刺眼了,白花花的肉恍若一道光直射她的眼睛。
她从前做乞丐,在普贤寺的时候,破庙里面鱼龙混杂,不免也有这些淫.秽之物,那的避火图没这么大,小小的一张差不多一掌大小,几个男人流着哈喇子围在那瞧。
姜玉筱也好奇,和缺门牙凑热闹围在外头挤不进去。
最终还是缺门牙瞥见了一眼,后来长了好几天针眼,眼皮肿得睁不开,丑极了。
她那时嘲笑缺门牙,如今时过境迁,她抬手,试图遮住眼睛,不想长针眼。
紧接着司寝嬷嬷拱手:“还请太子妃认真以待,受太后吩咐,太子忙于公务,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但奴婢不好与太子讲这些,还得劳烦太子妃娘娘记下来,待太子回来,将奴婢所言授与太子殿下,殿下与娘娘一道参透这天地交合的妙事。”
“啊……啊?”姜玉筱一怔。
什么?还要跟萧韫珩讲这些,他们才闹矛盾,不对,是萧韫珩单方面小题大做。
姜玉筱扶额,从两眼一白到两眼一黑,额头直冒汗。
司寝嬷嬷唤她:“太子妃,太子妃。”
姜玉筱缓过神,“在……在。”
司寝嬷嬷笑着道:“那太子妃您记下了吗?”
姜玉筱颔首:“记……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温柔少爷俏丫鬟》
阿晓:好看,爱看。
小珩:果然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他。
顺带提一嘴,小宋快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