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目光温和,有礼,仍然让庄语莘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无形而沉重。
他面对家里人很少会露出这个样子。
向来内敛到了极致,竟然还会有收不住情绪的时候。
庄语莘一边好奇,一边又觉得欣慰。
她觉得她儿子总算是像个正常人了,自他懂事起,她总认为她生了一个机器人。
倒不是没有人情味,而是事事周到、挑不出错,完美到让人发指。
庄语莘语重心长地说:“别怪妈妈没有提醒你,女孩子心思在你看来可能很难猜,但细细想来,也就那回事,你要多有点耐心。”
“还有就是...女人都是擅长口是心非的,跟你说没有不高兴,没有生气,都是反话,这种时候你就不能任由它发展,任何不高兴的情绪,都不能让它过夜。”
沈筠廷抬手放在额上,“真没有。您别多想了,我和她感情很好。”
感情很好...
这话看她信么?
庄语莘只当是儿子的口是心非,识趣地离开。
离开之前,故意叹了口长气,“哎,某人要离开一个星期这么久,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庄语莘数着脚步走,直到满意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拜托您多照顾她。”沈筠廷沉沉说:“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
“但生活上,希望您不要干涉太多。”
庄语莘捂着唇偷笑,哎哟一声,“若若是我儿媳妇,你还怕我不知道分寸?”
沈筠廷点点头:“是的。”
“......”庄语莘。
臭小子,就这样想她。
等眼前的人走后,沈筠廷独自留在书房发呆,手机在口袋里没有震动传来,她还没有回复。
郁若黎是吃完了,才看信息的。
那边果然是云淡风轻:[最多半个月。你不用太过在意,可以把这些当做不存在。]
郁若黎盯着他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发呆,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又不是瞎子......
peir:[没关系,我想看着看着就能习惯了。]
在冯叔的安排下,郁若黎来到了山顶道1号,到处喜气洋洋的样子,无不透露着新婚的气息。
她和沈筠廷目前除外。
费了极大的劲,才勉强将眼前的大红色,看顺眼。
对她来说,又是十分陌生的环境,但好在如沈筠廷之前所描述,情景、自在。
她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特别是趁着沈筠廷即将不在的时候。
庄语莘见郁若黎出现,兴高采烈地包了她好大一封红包,“乔迁之喜,拿着。”
港岛比较讲究乔迁,一大早起来的繁琐仪式,沈筠廷都代她做过了,“引光”、“抬被褥”、“转运”、“暖房”,每种称呼都有其专门的说法。
庄语莘和沈知为请示过神明,同时叫上了沈家上下所有人,来山顶道1号坐一会儿。
郁若黎来得正是时候,众人见到她,一封封红包塞了个她满怀。
正当她无措时,沈筠廷出现了,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谢过各位叔叔婶婶了,我先带她上去熟悉一下环境。”
庄语莘摆手,示意这里有她。
郁若黎还没反应过来,被沈筠廷带着走时,不忘打招呼。
悬在她腰间的手,滚烫,温度传入她的肌肤,不禁让她的心跳起来。
她还没忘记,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如此一来的亲密,不适应几乎是下意识地。
沈筠廷将她的局促看入眼底,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恢复了她往日见到的温沉。
他简短道:“楼下有爸妈在,我们不用刻意去应付。但中午的酒席,就得麻烦我们一起出面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她应了一声,“我是觉得你没叫上我,会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筠廷不以为然地弯唇,“沈家没那么多规矩。”
“你即将是当家主母,没人敢说你什么。况且,我答应过你,没有那么多琐事烦你。”
“...那,是我自己不好意思面对。”
这句话听得倒像是真的,沈筠廷放下了些心,“日常用品暂时也都是红色,要麻烦你忍忍。”
他一连说了两次“麻烦”,话里话外虽是和之前一样稳持,但总归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像是携带着一抹小心翼翼,很轻,引人探究。
“的确是要忍。”郁若黎缓缓吐气。
她不知道沈筠廷是从哪里看出她不喜欢这些的,自以为要受些委屈、憋闷,但因为他的举动,又消散地差不多。
听到男人从喉间溢出的笑,郁若黎别开脸,决定不去看他,小声哼了声,“谁让一点儿都不好看,还很土。”
她无论是喝水、喝花茶、咖啡都要用上不同类型的漂亮杯子,却统统被这些占据......叫她如何会觉得不难受。
沈筠廷自是懂这些。
他清楚明白她在生活上有多讲究,叹了口气,嗓音放低到极致,像是在哄委屈的小朋友,“你要是不高兴,可以拿我出气。”
“一码归一码,你说的感觉成了你的错。”
沈筠廷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染上浅浅温柔,看不真切,感受也是。
“那...去买衣服?或者和你朋友去club?”他觉得这些事,可以缓解她的情绪。
“我想去我自己会去。”郁若黎没好气地说着,不懂这个老古板怎么突然开窍了。
明明前些时间还在管着她。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总觉得越聊越偏了,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郁若黎把视线挪到四周贴上的“囍”字上。
和他拍给她的别无二致,肉眼见到,甚至更为醒目。
她开始为夜晚担忧。
沈筠廷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神色透着不宁,跟着担忧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和我直说。”
默了一瞬,他率先坦言道:“我不想你不高兴。比起揣测你的心思,我更希望可以解决你的烦恼。”他有这个能力。
郁若黎没料到他会洞悉如此,募地抬眸,对上他这双将人望到底的眼。
沈筠廷黑色眼眸异常沉静,“...你介意那天马场的事,还是觉得我会对你做出越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