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翻阅,最后是他身边的高力士接了过去。
“想来也都是关于安禄山的奏章吧,我就不看了,你和我说说,这里头说的都是什么?”李隆基神色淡淡的望着李林甫,仿佛十分信任他。
李林甫哪里敢在这件事上撒谎,奏章都已经呈上去了。
他只能忍着气道:“都是为安禄山求情的。”
他之前如何能想到这个局面呢?因此那几本参奏安禄山的奏章自然都被他压下了,现在难道还能再拿上来吗?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蒙蔽圣听了。
李隆基听了这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然是轻笑了一声,然后竟是就这么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等人也不敢多留,都一一告退离开了。
杨国忠倒是想留下来挽回一下形象,但是皇帝这个时候却没心思见他,并未允许。
他们三人也就这么神色尴尬的退了出来,李林甫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这二人,也未多言,一甩袖先走了。
而杨国忠明显脸皮比较厚,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笑着与太子道:“没想到今日臣竟然能与太子想到一处去,的确是太巧了。”
太子望着眼前这个虚伪的佞臣,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面上依旧含着笑:“这样的朝政大事,孤自然一切都听从圣人裁决,所思所想也都是圣人的忧虑罢了。”
杨国忠一时间竟是被这话给堵住了,他也是没料到,太子竟然也能猜出皇帝的心思,之前在这方面,太子是万万不及他的。
不过这事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疥藓之患,并不是什么大事,圣人并不会因为这点就怀疑他和李林甫串联,毕竟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是根本性的矛盾,绝对没有缓和的余地。
只是安禄山这次的处境真就有些说不准了。
太子也不管杨国忠心里怎么想的,一甩手也走了。
杨国忠目送太子离开,心中却忍不住感叹,太子他越是这样有威胁,自己就越是不能容他啊,等李林甫塌了台子,迟早他们二人必得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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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陛见之后,不过几日,皇帝那边便下达了命令,安禄山兵败之事属实,但是并非大败,而且主责也不在他,但是需得他入京来陈述原因。
这也算是处理事情的基本流程,因此未能引起多大的波澜。
众人只是感叹,圣人还是太过宠幸安禄山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竟也能逃了过去。
但是知道内情的却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若是真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其实一封奏章就能解释清楚了,何必让人入京述职呢?
但是能看明白这一点的人,都是沉默不语,只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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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这一日的心情很好,来秋宁处时面上也挂着笑。
“安禄山这次只怕真要被留在京中了。”他笑着与秋宁道。
秋宁并不惊讶,但是面上还是做出惊讶表情:“果真吗?圣人是对他起了疑心了?”
李俶笑着点头:“朝中众人没有一个敢参奏他,圣人如何能不疑心,再加上安禄山运送了许多金银入京收买大臣,也被高力士禀告给了圣人,安禄山为了活命,甚至还与杨国忠之间联系格外多,圣人自然就起疑心了。”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感慨,轻声道:“李林甫最近病的厉害,眼看着只怕是不成了,反倒是杨国忠府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他有些太过得意了,之前圣人不放在心上,以为能有安禄山在外牵制他,但是现在这二人竟也有了合流倾向,圣人如何能够容忍呢?”
秋宁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终于道:“只怕不止是如此,想来李林甫也在其中起了作用,他或许是看清了如今的情势,想要将安禄山提拔入长安,以牵制杨国忠,毕竟边将虽然掌握着兵权,却无法对中央的政策有什么影响,他若一死,他的政治集团就要立刻土崩瓦解。”
以前他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自然可以配合的天衣无缝,但是现在可不行了,李林甫身体状况堪忧,只怕整个李林甫集团都在瑟瑟发抖,生怕遭到政治清算,现在唯一一个能得到圣人信任的,也就只有安禄山了。
李俶听了这个分析,也是若有所思,很快就忍不住道:“李林甫真有这样为底下人考虑的胸怀吗?”
秋宁冷笑一声:“他身在其位就得谋其政,他不想考虑,底下那些人能答应吗?”
历史上的李林甫或许没有察觉到危机近在眼前,但是现在的李林甫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一方面怕自己一死,杨国忠就与安禄山合流,一方面也怕杨国忠一家独大在他死后对他清算。
因而他便破而后立,即便失了兵权,也要将安禄山提到不得不与杨国忠对立的位置上,到时候这二人即便想要合流也是不能的,毕竟,权力是有唯一性的。
李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笑着颔了颔首:“还是你想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