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东宫这边也跟着一起痛打落水狗吗?
可是崔氏的话真的能信吗?
要说之前,她还会顾及东宫的利益,可是现在秋宁看的很清楚,不管是对崔氏还是对韩国夫人来说,她们更看重的,都是自家的利益。
今日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局,让东宫以为,杨国忠也会联合起来参奏安禄山,他们赢面很大,但是等到东宫下场了,却发现你的背后只有你的屁股。
最后他杨国忠反倒是揣摩圣意,保住安禄山,以此讨好圣人,打击了东宫一派,又缓和了与安禄山之间的关系。
甚至于他可能也怕安禄山会因此回到中央,然后加强了李林甫一方的实力,最后影响他拜相。
毕竟李林甫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太行了,安禄山也开始做两手打算了。
斗不倒你,总能耗死你,目前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拜相,在这其中,决不能横生枝节。
想到这儿秋宁不由冷笑一声,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买卖啊,这个杨国忠,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白来的。
至于自己的那句回应,其实也很符合常理,这种大事,自然要杨大夫先发声,东宫才能跟进,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要是她们这边,真因为崔氏一句话就立刻应下,反倒会让人怀疑。
将自己今日的所言所想都回忆了一遍,发现除了露出了一丝对于安禄山战败态度之外,并无任何不妥,秋宁这才松了口气,得尽快见一面李俶了,和他说一说今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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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这天很晚才回来,原本是不想来后院,直接在前头歇下的,但是没想到平日里并不怎么来寻他的沈氏却遣了人来请。
李俶只是沉吟了一瞬,就应了下来。
沈氏不是个冒失的人,既然这么晚还要请他过去,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李俶很快就来了偏院,秋宁也并没有绕弯子,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和李俶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还把自己的看法也说了。
李俶的面色随着秋宁的发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十分得不好看。
“崔氏!”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字,生生让秋宁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俶涨红了脸:“好啊!她嫁到东宫,竟还是心向娘家!为了杨国忠,竟然敢来算计我!”
他简直气到手抖,或许他也没想到,崔氏一个内宅妇人,竟然也敢这般看不起他。
秋宁多少能猜出他的心里,因此也不着急,只坐着等他发泄。
要说他们这些龙子凤孙有多好,在物质上那的确不错,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但是要说这样日子足够让人满足,那必然是不能满足的。
人是贪婪的生物,这山望着那山高,解决了物质基础,就开始追求精神满足。
皇孙虽然地位高,却无权,更无任何现实意义上的精神寄托,李隆基养他们就和养猪一样,就这样压抑的生活环境,再富足的物质生活,也填不饱精神上的空虚,更无法抵消高压的生活环境对他们的压迫和摧残。
在秋宁看来,李俶更是其中最痛苦的一类人,他是个有追求的人,并不单单满足于物质的诱惑,他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想法,对这个国家也有自己的见解,他想要一展抱负,想要有所作为。
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现实环境,自然会养成高敏感高自尊人格,而崔氏的这个行为,自然会极大程度的激怒他。
毕竟他之前也并未将崔氏看在眼里,却没想到这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竟然敢先一步抛弃他。
等到他发泄的差不多了,秋宁这才走上前去,温声安抚:“郡王,不管王妃如何,如今迫在眉睫之事,正是杨国忠的态度,他想通过这次的事情,再让东宫引起圣人的疑心,若是真让他称心了,这才是大难。”
李俶冷笑一声:“他想的倒是挺好,还想一箭双雕,也不看看自己的成色,你放心吧,此事我已经和父王分说清楚了,父王也同意暂时蛰伏,东宫本就势弱,不能再有损伤了。”
之前一个韦坚案,就让东宫元气大伤,损失了一个中央高官,一个节度使,东宫现在的确是不能再有任何波折了。
秋宁点了点头:“我怀疑杨国忠为了迷惑东宫,只怕会派出一些小卒子来参安禄山。”
李俶眸色更冷:“那正好可以踩着这些小卒子给圣人卖好,倒是要多谢他了。”
见他反应这么快,秋宁也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全。”
李俶一听这话,转头看向秋宁,他神色郑重的握住了秋宁的手:“这次都是多亏了你,若非你提醒,这次只怕是真的要坏事,到时候就要万劫不复了。”
秋宁自然不敢领这个功劳,因此只笑着谦虚:“妾身也就是查漏补缺罢了,都是多亏了殿下和太子运筹帷幄。”
李俶叹了口气,心里对自己这个爱妾却也多了几分郑重,若是她是个男子,当是经世之才,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