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也是有些无奈,心说那些话哪里就是糊弄了,分明是语重心长的教导,可是自家这个主子,是实在听不得实话的。
医女便也免了那些她听不进去的废话,转而引导道:“王妃莫要难受,贵妃想来也是为了您好,平日里贵妃可都是十分心疼关怀您的啊,您若是想不通,不如请韩国夫人进宫说说话,她老人家总会有办法的。”
她算是劝不动了,只能请大神降临。
崔氏听到这话,哭声一时间止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医女:“你说,请母亲进来?”
医女急忙点头:“是啊,夫人自来有智,想来会有办法的。”
崔氏沉默片刻,她其实这会儿是不想让自家母亲掺和进来的,因为她一直怀疑,郡王已经知道了自家母亲设计她的事儿。
可是到了这会儿,她也是实在没了主意,只能咬了咬牙点头:“也好,你这就去给母亲送信,明日就让她入宫,姨母不听我的请求,我母亲的请求总要听吧?”
医女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这还指望着韩国夫人进来帮她求爵位呢,唉,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养这个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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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崔氏养成这样,除了她本身的性格外,韩国夫人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韩国夫人自己年幼时吃过很多苦,等她大了有了女儿,便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受罪,因此处处都护着她,处处都帮她趟平。
在崔氏嫁人之前,她就像是生活在真空之中,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处于一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境况,也是因此,完全养成了她全能自恋的人格。
这世上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这世界上她是永远正确的,得不到的东西就去抢就去夺,若是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不是自己的错。
韩国夫人接到消息之后,很快就入了宫,她还以为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呢,因此是拿了贵妃的牌子入得宫。
李俶此时也接到消息知道韩国夫人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低声问身边报信的内侍:“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内侍虽然在李俶身边伺候,但是在几大内廷之中也是有人脉的,他立刻道:“想来是因为昨个王妃去兴庆宫,结果与贵妃没谈拢的事儿。”
李俶立刻明白了,他是知道崔氏去兴庆宫的缘故的,秋宁在正院里有眼线,李俶自然也有,尤其是献美之事后,他更是加强了在内院的眼线,现在他得到的消息有时候比秋宁还要丰富。
知道崔氏想要给二儿子求爵位,虽然李俶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既然她要折腾,这对自己也没啥坏事,李俶便也没干涉。
没想到这人竟还挺有韧性的,昨天没能成事,又把韩国夫人给请来了。
“让人仔细盯着正院,她们母女二人说了什么,都要及时禀报。”李俶对于韩国夫人有一种本能上的提防,生怕她又生出什么心思来。
内侍低声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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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夫人一看到女儿,便看见了她红肿的眼圈和颓废的神情,一下子心便揪了起来,两三步走上前来,一把搂住了女儿。
“我的儿,怎么哭成了这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氏如今一见着自家母亲,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二话不说,一边拉着母亲往屋里走,一边哭哭啼啼的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都说了。
韩国夫人呢一开始还能维持住表情,等听到她说,她去见了贵妃准备给外孙子求爵位,神色便凝重了起来。
等她终于说完了,韩国夫人这才拉住了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妍儿,这件事母亲就得说道说道你了,你姨母做的没错,这个爵位,咱们求不得。”
这话一说出来,对于崔氏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母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而韩国夫人也放下了不忍,一五一十的和她分析局势:“妍儿,圣人如今对于东宫是十分忌惮的,之前给李适八个月就封了奉节郡王,那也是看在他是东宫长孙的情分上才有的,如今若是再给邈儿封了,那这恩赏就有些太重了,圣人是不愿看到这个局面的。”
崔氏一听这话就哭了:“难道我的邈儿晚出生一点,就要注定低人一等吗?”
韩国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胡说,邈儿再怎么说也是圣人子孙,他一个郡王之位是跑不了的,也就是早晚的分别罢了,你何时这般沉不住气了?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崔氏还是有些不忿:“郡王之位那也分先后,凭什么那个小崽子比我的邈儿先得?”
“住口!”韩国夫人忍不住斥责:“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一口一个小崽子成什么样子!难道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崔氏撇了撇嘴,更难听的话,她也听母亲说过呢。
韩国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的,见她这般,又缓和了语气:“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却也不能拿这点事去为难你姨母啊!咱们杨氏崔氏都是靠着你姨母的恩宠才有今日的,若是你姨母因为这事儿,失宠于圣人,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崔氏这个道理还是能想明白的,一时间竟是有些心虚,小声道:“我,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就想着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糊涂!”韩国夫人语气凝重:“妍儿,母亲今日不妨告诉你,只要是事关东宫的事情,就没有小事,圣人老了,对于东宫的忌惮也越来越深,你堂舅父如今在李相公门下做事,李相公又与太子几乎水火不容,把你嫁到东宫,也是想缓和一下这样的关系,但是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候犯糊涂!”
崔氏有些头脑发懵的看向韩国夫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懂这些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