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是太子妃主持着收拾出来的,后来又被崔家的嫁妆装饰了一番,因而此时早已经大变样了,十分得豪华精致。
秋宁一进门便看见院里廊下摆了一排的牡丹,其中映日红和紫袍玉带最为显眼,若是秋宁没有看错,这两种牡丹她曾在当初贵妃宴客的沉香亭见过,这可是宫中特供的名品牡丹啊!
崔氏竟然能弄到,可见贵妃对她的看重和喜爱。
秋宁只扫了一眼也不敢多看,跟着宫人走进了正殿。
此时李俶还没走,正坐在殿中喝茶,见她来了,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王妃还在梳妆,你先坐着等吧。”
秋宁温声应了,正要坐下,却见一旁的宫人打扮的人却咳嗽了一声:“沈孺人,今日到底是给王妃请安的大日子,您还是站着等吧。”
秋宁面色一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宫人,却只看到她面上的倨傲和不屑。
一旁的李俶脸色也黑了,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到了桌面上,冷声道:“大胆!你竟敢对孺人不敬!”
那宫人被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但是嘴上却不认输,梗着脖子道:“这也是王妃的意思,奴婢想着,反正到时候还得起身行礼,不如站着好。”
“好好好!”李俶气的手都开始抖了:“崔家真是好教养!一个奴婢竟也敢和我犟嘴!”
“来人——”
“殿下!”
李俶怒极的声音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大家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浓艳如牡丹,骄矜似艳阳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大红襦裙,发髻高耸,金石翠玉点缀其中,更显富贵明艳。
她的眉眼带着英气,看人时仿佛带着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就是沈孺人吧?”她仿佛没意识到此时屋里的尴尬情绪,反倒是和秋宁打起了招呼。
秋宁勉强控制住情绪,给她行了一礼:“妾身沈氏,见过王妃。”
崔氏面上含笑,微微点了点头:“我还未嫁进来时,就听姨母提起过你,说你温柔宽厚,又细心懂礼,今日这奴婢冒犯了你,日后我自会好生教训她,不过今日到底是大日子,当着郡王的面,你就且先饶过她好不好?”
好家伙,竟是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她嘴里这个姨母也不知说的是哪个姨母,但是想来她就是想用这个模糊的意象来给自己施压,这个崔氏果然不一般。
秋宁心里一时也有些恼火,这人今日就这般跋扈,明显就是在试探自己。
既是试探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软弱可欺,也是试探自己在李俶心中的地位。
现在李俶的态度表达了,若是自己是个提不上趟的,不说崔氏会看低自己,只怕李俶也会觉得自己软弱。
秋宁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还没想出个两全之法呢,身旁的岧郎却突然开口了。
“母妃,这奴才不懂礼数,今日冒犯了我阿娘,谁知日后会不会冒犯母妃,倒是坏了母妃的名声,孩儿看着,还是趁早打发出去为上。”
秋宁心下一惊,看向岧郎时,却只看到他眼中的冷意。
李俶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岧郎说的不错,崔氏,你是博陵崔氏出身,自来是个懂礼知礼的,但是这奴婢却如此败坏你崔氏的名声,实在是留不得。”
好家伙,一下子就给上价值了。
崔氏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却并不敢怪李俶,只是看着岧郎的眼神有些不对。
秋宁下意识挡在了岧郎身前,面上也恢复了平静,淡淡道:“王妃,妾身自然可以饶了她换得一个宽和的名声,但是却是不敢为王妃留下如此隐患,王妃不知这宫里的流言传的多快,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是王妃本意,如此岂非毁了王妃的名声?”
崔氏气的脸都绿了,这一家子,竟是针对她一个人。
但是崔氏到底也是有城府的人,很快就压下了心中不满,勉强笑了笑道:“好好好,你果然是个考虑周全的,教导出来的孩子也是格外守礼。”
‘格外守礼’四个字被她说的咬牙切齿,秋宁却只当听不到。
“来人,将她拖下去!”崔氏语气冷漠,看着那宫女的眼神也仿佛淬着毒,如此无用,她自然不会再放到身边了。
而李俶看着这一幕,也立刻跟着补充:“将她贬入掖庭,也让她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崔氏面色又是一黑,却是到底没有反驳。
而那个宫女,自打崔氏出来之后,便再没敢多说一句话,即便如今被打入掖庭,她也只是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却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秋宁看了只觉得胆寒,这个崔氏竟能将身边的奴婢统管的如此俯首帖耳,她的手段必然狠辣。
人被拖了下去,屋里的气氛也是彻底荡入了谷底,但是崔氏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依旧笑着邀请李俶坐下,然后便没事人一样喝起了茶。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有些犯嘀咕,这崔氏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啊。
最后还是李俶对秋宁点了点头:“好了,你给王妃行礼奉茶吧。”
秋宁这才走上前去,先是给崔氏行了一礼,然后又向着她奉了茶。
这会儿崔氏倒是没有再折腾秋宁了,笑着接过了茶碗,只浅浅抿了一口,又给秋宁赏了一对镯子,笑道:“日后要好好侍奉郡王,为郡王绵延子嗣。”
秋宁浅笑着应了,心里却是膈应得紧。
秋宁行完礼之后,又是岧郎行礼了。
因为是面见嫡母,他就得磕头行大礼。
可是崔氏这边并无动作,仿佛就等着岧郎跪在地上给他行礼似得,幸好李俶早有准备,让人拿出了蒲团。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
岧郎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的给上座之人磕了头,崔氏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训导了几句,又赏下一套文房四宝。
“听闻如今岧郎已经入了弘文馆,日后可要好好读书,给咱们广平王邸争气啊。”
岧郎心里早已经对这个嫡母十分厌憎,但是他到底是受了儒家教导,此时还是能撑得住面上神色,冷着脸回话:“孩儿遵命。”
一旁的李俶看着儿子如此,心中也是一阵叹息,但是到底没有说话。
等行完礼之后,崔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李俶突然插话:“好了,既然行完礼了,沈氏,你带着岧郎回去吧。”
崔氏微微蹙了蹙眉,她还想让沈氏服侍自己用膳呢,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想给沈氏一个下马威,否则日后怎么压制她呢?
她有些不满的看向李俶:“郡王,沈孺人一大早的过来了,该用个饭再走才是。”
李俶冷着脸:“岧郎年幼,沈氏还要照顾岧郎,我陪着你用膳还不好吗?”
崔氏有些纠结的咬了咬唇,但是到底还是不愿意在结婚第一天就和广平郡王闹得不好看,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回去吧。”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急忙领着岧郎离开了。
李俶看着她们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神情十分复杂,心中既有心疼又有难受,心疼她们被崔氏轻视,难受自己不能真的和崔氏闹翻护住她们。
但是崔氏可不喜欢李俶关注这母子二人,立刻便走上前去,挡住了李俶的视线。
“郡王,膳食已经备好了,我们去用膳吧。”她现在和李俶说话,倒是十分轻声细语了。
她一开始,其实也是有些担忧这桩婚事的,虽说是郡王之尊,可是她这样的身份,什么人又嫁不得呢?
广平郡王早有长子,又有内宠,这让她十分不满。
可是昨晚一见,她的这些不满就全都消散了,他竟然这般俊美,又这般温柔和善,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完美郎君。
也是因此,她心里越发痛恨沈氏和她的儿子,她们提前占据了郡王的心,这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情,也是因此才有了今日之事。
如今她试探出了郡王对这二人的态度,也试探出了这母子二人的性格。
崔氏眼中闪过暗芒,不管是为了郡王的心,还是为了她日后的富贵和地位,这对母子她都是容不了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生出来之后还有个兄长在头上压着,她的孩子就得得到最好的东西。
李俶并不知道崔氏心中的想法,一边应承着崔氏热情的布菜,一边还想着该怎么护住沈氏母子,这个崔氏,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
而此时的秋宁,也是一边牵着岧郎的手往家走,一边思考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崔氏不是个好像与的,而且肉眼可见对自己敌意很大,她必须得想好自己日后的行事准则才成,否则真被她压制住,那可就有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