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要比东院小一些,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太子妃所在之地,一家人被传召进去的时候,太子竟然也在,几人急忙给太子和太子妃行了大礼拜年。
太子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到是太子妃一脸笑意,看起来十分慈爱。
行完礼起身之后,太子便领着李俶和岧郎离开了,最后剩下秋宁和太子妃说话。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太子妃细细问了秋宁关于李俶和岧郎饮食起居的问题,秋宁也一一解答,太子妃看着对李俶十分关心,还把李俶的一些饮食习惯都和秋宁说了一番。
不过这些秋宁也早就在日常起居中观察到了,因此也并不新鲜,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谢过太子妃的好心。
正说着呢,几位郡主也过来了。
打头的便是和政郡主,她虽然排行老三,但是前面两位姐姐已经出嫁了,因此她便成了如今年纪最大的一个。
她早就知道今日兄长一家会来,因此一直想着赶紧过来,也好见一见兄长,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过来时却也只剩下秋宁了。
秋宁看出了她的失落,笑着安慰:“一会儿郡王还要过来一起用饭呢,郡主到时便见着了。”
和政郡主这才打起了精神,笑着点头:“说的也是。”
今日这次拜见倒也算和气,用完午饭之后,秋宁一家三口便也回东宫去了。
要说一家三口中收获最多的,那自然是岧郎了,作为年纪最小的晚辈,压祟钱他可没少收,而且大家都十分宠爱他,因此给的礼也很重,把岧郎高兴的不成,秋宁说帮他收着他都不给,小财迷似得都自己抱着。
秋宁竟也由着他,只叮嘱他身边跟着的太监,一定要小心看这些,千万不要把东西弄丢了。
李俶对这次家人相聚也是感触良多,坐在车上还和秋宁感叹:“以往我和阿浓虽然也亲近,但是总是见面次数少,见了也只能说些大面上的话,对彼此之间的生活却是知之甚少,如今多亏了你在其中斡旋,我们兄妹之间竟也比以往更加亲近了,我知她的不安和为难,她也知道我的,你看她还给我做了件衣裳,竟也都是我喜欢的花样颜色。”
秋宁看着包袱里那件淡青色的圆领袍,笑着道:“妾身也不过是说两三句话的事儿,到底还是郡主一直十分关心您的缘故呢,而且亲人之间不就是要说说心里话,互相帮衬吗?若是您总是报喜不报忧,却反倒疏远了。”
李俶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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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秋宁以为,这个年节果然就要这般轻易的过去之时,还没出正月呢,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中丞杨慎矜,弹劾太子妃兄长韦坚密会边将皇甫惟明,涉嫌“规立太子”谋反。
秋宁听到这话都呆住了,当即就有些慌乱,但是又很快稳住了情绪,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之前,李亨并没有被废,想来这件事最后也没有影响到太子的地位。
但是太子不受影响,可不代表太子妃不受影响,她印象中,历史上的确有太子和太子妃离婚的事情,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秋宁不敢确定,却也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只是先稳住自己身边的人,等待李俶回来之后再问他。
李俶这天直到天擦黑了才回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秋宁一见他回来,也没急着先问他这些事儿,而是先让人服侍他更衣洗漱,然后又给他上了一杯清茶,等他喝了口茶,缓过劲来了,这才道:“殿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俶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些血色,但是神色依旧十分难看,他咬牙切齿道:“那个杨慎矜,分明就是李林甫的人,李林甫这狗贼,一向与父王不和,这次这般处心积虑,他……他……”
秋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没想到是李林甫在背后推动这件事,那这就有些难了,这会儿的李林甫可是权倾朝野,后期能和他对打的杨国忠,只怕现在还是他手底下的马仔呢。
但是想着太子妃,秋宁还是忍不住道:“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能不能去求一求贵妃?而且只是见了一面有何至于此呢?难道还不允许二人交友吗?”
李俶听了这话,神色却是越发狠戾:“贵妃?哼!你可知这次弹劾韦坚的,除了杨慎矜还有谁?”
秋宁心下有些不安,摇了摇头。
“杨钊!他便是贵妃的堂兄!还去求贵妃,杨家为了前程官位,早就投靠李林甫了。”
秋宁心下一沉,果然如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李俶则是继续道:“至于什么误会,正月十五那天,父王刚见了韦坚,没多久,韦坚就密会了皇甫惟明,时间太巧了,圣人是不会信的。”
秋宁心沉到了谷底,心说你这未免也太巧了,难道太子和韦坚皇甫惟明之间真有什么勾结不成?
想到这儿她面色也难看了起来,自己这样的外人都这么想了,更何况皇帝呢?
这件事果然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俶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好了,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父王那边必会有办法的,说到底,他们再怎么怀疑,如今也是无凭无据,圣人是不可能因为这些风闻猜测就废掉一国储君的。”
秋宁却并不十分乐观,的确是不可能因为这些猜测废储,但是当这些猜测堆积的越来越多,总有信任崩塌的一天,她不信会一日杀三子的李隆基,能真的对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深重的感情。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因为名声和脸面,不得不表现出来的父子情分吧。
但是即便心里再怎么不安,这样的事情到底不是秋宁能够把控的,她这一晚都没有睡安稳,等到第二天早起,整个东宫都处于一种压抑的情绪之中。
小孩儿是最会看人脸色的,这一日岧郎都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老老实实吃完了早饭,又跟着秋宁认了会儿字,这才小声问秋宁:“阿娘,今日阿耶怎么不带我去见阿翁和阿婆?”
秋宁心下一紧,抱住了儿子,语气柔和道:“今儿外头冷,你阿翁那边也有事情,所以今日不必过去请安,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岧郎再去好不好?”
岧郎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抱紧了秋宁,许久才小声道:“阿娘,岧郎害怕。”
秋宁一时间有些心酸,说是皇子皇孙,这日子过得也是忒窝囊忒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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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出乎秋宁的预料,皇帝因为此事大怒,立刻下令让人将皇甫惟明和韦坚逮捕审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顾虑什么,到是暂时没有连累到太子。
秋宁听闻之后且先松了口气。
而逮捕之后刑讯的事儿,自然是交给了李林甫,听李俶说,刑讯的人之中就有杨钊,也就是后来的杨国忠。
秋宁心里不由有些担忧,生怕这二人会承受不住刑讯逼供,真的把太子给牵扯进来。
但是幸好这二人还真有一把硬骨头,刑讯几日,到底是没有牵连到太子,也并不承认自己是要‘规立太子’,只是说两人见面只是旧友重逢。
这边死扛着不招,李林甫也没办法,太子到底是储君,你即便再恨他,程序还是要走的,李隆基本人也再担不起一个一日杀三子的恶名了。
最后只能在正月二十一日,李隆基下令,以‘干进不已’的罪名将韦坚和皇甫惟明二人贬职。
干进不已的意思就是钻营官职,算不上大罪,也算不上小罪,最后原本大有前程的两人都被贬到了地方当太守。
这个结果,明显便是李隆基轻拿轻放了,因为始终都没有能牵扯到太子。
但是秋宁以为,事情不会轻易的这么过去,历史上最后可是太子妃都给离婚了,后续肯定还有意外。
秋宁可不想事情就按照历史上的路线这么发展,太子的地位被压缩,对他们这些东宫之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仔细斟酌之后,认为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应该还是在韦家。
太子这边已经夹起了尾巴度日,皇甫惟明是边将,家世也一般,能有这个结果他们就谢天谢地吧。
但是韦氏可不同,京兆韦氏那是豪门大族啊,韦坚在此事之前,可是最有可能入相的人,也是因为他对李林甫的威胁大,又是太子的内兄,李林甫才会对他如此严密的监视和构陷。
如今韦坚却被贬为太守,以韦家的心性,如何能服气?
若是还有人在其中鼓动,韦家或许真会干出什么蠢事来,最后连累到太子身上。
想到这一点,秋宁便试探着给李俶说了。
李俶听完之后也皱起了眉,低声道:“你说的有理,只是如今这种局面,我们低调做人还来不及,如何敢去接触韦家的人?若是再被李林甫抓住把柄,到时候只怕就要牵连到父王身上了。”
秋宁听了却是一笑,低声道:“殿下当然不便出面,但我想来太子那边只怕会有人手,殿下只需和太子与太子妃说明,想来两位殿下会有办法的。”
李亨到底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了,这点事办不明白那就别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