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些皇子皇孙,便也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
不过这些话秋宁也不敢说,只能温声应下:“到是妾身想岔了,既然圣人如此看重贵妃,之前圣人册封岧郎时,底下曾送来一套十二花神琉璃盏,十分精美,不如也添进去吧?”
所谓琉璃盏,那就是杂质比较多的玻璃,秋宁生怕用了这玩意铅中毒,但是这会儿这东西却是稀罕物,送出去也不心疼,还能表达自己的重视。
但是李俶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舍,下意识皱起了眉:“那套琉璃盏做工精美,晶莹剔透,可堪上品,便是父王那儿也不多见,你竟也舍得吗?”
做工的确很不错,尤其是上面的纹路,绝对是顶尖匠人所出,但是就是这个材质,秋宁才不敢用呢,她立刻笑着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天下万物,哪样不是圣人的,如今圣人看重贵妃,一套琉璃盏若是能让贵妃高兴,妾身自然舍得。”
李俶有些感动的看着秋宁,他知道,她如此讨好贵妃,为的也是东宫,他如今虽然在圣人面前也有几分祖孙情分,但是圣人年纪越大,猜忌越多,自己现在也是越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好,既如此,那就送吧,等日后,我再给你寻摸更好的。”李俶十分真诚的保证。
秋宁心说可别,瓷器用着挺好的。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握住了李俶的手,语气温柔:“好,妾身都听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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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两夫妻吃了顿高高兴兴的饭,等吃完之后,李俶又去了偏殿看李适。
李适中午吃得早也睡得早,等秋宁二人用完膳,他也差不多醒了,这会儿正在屋里玩呢。
听说父王过来了,立刻高兴的蹦了出来。
他其实刚刚就想过去见阿耶和阿娘的,但是乳母一直拦着他,说他过去了,会扰了郡王和孺人的正事,因此他只能等着,但是没想到现在父王竟然亲自来了,李适别提多高兴了。
“阿耶,阿耶!”李适蹦跳着就往李俶身上扑,李俶也笑着将扑过来的儿子抱住。
他如今十九,膝下却只有这一子,自然是十分看重,他刚出生还不到一年就给他请封,没想到圣人竟也同意了,可见圣人对这孩子也是十分喜爱的,因此他也越发对这个孩子重视了。
“怎么还是这般调皮,我刚刚听你阿娘说,今儿中午睡着睡着竟是还哭了?之前不是还和阿耶说,自己是男子汉吗?”李俶笑着打趣儿子。
李适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孩儿,孩儿才没哭呢,是,是做了个噩梦吓得,孩儿梦到阿娘竟是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才吓到了。”
秋宁站在李俶后头,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该说是小孩子的第六感强呢,还是他真的意识到了什么,秋宁一时间有些七上八下。
“臭小子。”李俶笑着点了点李适的鼻子:“你阿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竟是吓成这样。”
李适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后面的秋宁吐了吐舌头:“孩儿就是想阿娘了嘛~”他竟是撒起了娇。
李俶可受不了儿子这样,一下子笑的更厉害了,拉着他的手将他抱在膝上,细细问起了他的起居喜好。
秋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也是十分感慨呢,就你们大唐的优良传统,也不知道如此场景还能再维持几年。
看完了儿子,李俶便回了秋宁正殿小憩。
秋宁坐在床边给他打扇,他躺在床上,一时间竟也有些睡不着,许久才突然道:“阿宁,你说岧郎是不是该去念书了?”
秋宁心下一惊,不知为何他突然会产生这个想法,思索片刻之后,她终于道:“岧郎如今才四岁,若真送去读书,只怕是有些坐不住,妾身这几日也在尝试着给他开蒙,等他学上个七七八八了,再送去也不迟。”
李俶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是我有些着急了,只是我想着,咱们岧郎如此聪慧,早早读书或许更能得圣人看重,日后的前程便也顺畅了。”
秋宁没吭声,心里却觉得,他这不仅是为了岧郎考虑,或许还想借着这个孩子,让李隆基更加看重东宫,要知道,现在东宫的情形可算不上好,李隆基对太子的压制,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前程不前程的,妾身倒也不指望,只盼望岧郎能一生平顺,安安稳稳的。”
听着这话,李俶严重略有动容,下意识握住了秋宁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你是个好母亲。”
他恍惚间也想起了自己那个苦命的娘,她出身卑微,乃是罪奴被没入宫中,后来有幸诞下了他,却也没有享一天的福,在他三四岁时就病逝了。
自己是被太子正妃韦氏抚养长大的。
长这么大,他却连亲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可是如今看着沈氏这般,他恍恍惚惚想着,或许自己的阿娘也就和沈氏一样吧,温柔如水,只盼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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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歇之后,太子很快也离开了,秋宁这边也是迅速准备好了贺礼,命人送往兴庆宫。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早早送过去,也能表达自家的重视。
其实按理来说,她们应该跟着太子的贺礼一起送过去,但是可惜,皇帝对太子实在是太过猜忌,如今甚至不让太子住在东宫,反而是让他搬到了距离皇帝很近的少阳院。
他们这些皇孙却都住在东宫,每日皇孙要给太子请安,都得骑着马过去,十分得不便,也是因此,如今送礼也只能以广平郡王的名义送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送的礼十分得贵妃的心,反正送完礼回来的宫女太监们都十分高兴,笑着给秋宁回话。
“贵妃十分开心,给奴婢们的赏银都比旁人的多,贵妃还让奴婢回禀孺人,过几日她要在宫里办赏花宴,也请孺人过去一观呢。”
竟然就要见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杨贵妃了,秋宁心中也是一惊,但是很快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笑着 点头:“贵妃如此看重,是我的福分。”
这会儿亲近贵妃也不错,她到底还要风光九年呢,哪怕是公主皇子,在李隆基心中只怕都比不上这位贵妃,自己去拍她的马屁不寒碜,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个度,可不能被人以为是贵妃一边的人,之后反攻倒算的时候,自己也好脱身。
这般想着,秋宁便立刻让人准备衣裙,既要保证端庄大气,却也不能太抢风头,中规中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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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李俶并没有来秋宁处休息,秋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老老实实的做她的事儿,管理一下广平王邸的家务,给岧郎开蒙,然后又是自己写字画画,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
但是这日晚间,李俶还是过来了,他应该是听说了贵妃的邀请,看着还挺高兴的:“我听闻贵妃请你去赏花宴?”
秋宁笑着点头:“多亏了当日送礼时,殿下对妾身的提点,想来贵妃是十分高兴的,妾身才会有这个福分。”
李俶却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只怕是你那套琉璃盏的功劳,我都打听了,其他几个兄弟叔伯,送礼的分量和我不相上下,你能得看重,想来琉璃盏是首功。”
秋宁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打听这个,这做事也太细心谨慎了吧,怪不得历史上他能当皇帝呢。
“那也是殿下提醒我才想起来的。”秋宁笑着依旧给他戴高帽。
这世上无论是谁,听到夸自己的话总是高兴的,李俶也不例外,他笑意盈盈的拉着秋宁去里间坐下,仔细叮嘱了她一番到时过去应该注意的事项,同时还让她少说话多听,最好能记住她们都说了什么,等回来时再复述给他。
秋宁心下觉得有些诧异,总觉得他这番话好似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到底也不敢多问,只能都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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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贵妃的赏花宴终于要开始了,这天一大早,秋宁便起身准备,沐浴一番,换上了新衣裳,又细细熏了香,之后又让随身宫女拿了补妆的工具和更换的衣裳,以防备到时候天气太热,出汗之后出丑。
等彻底准备齐全之后,这才坐着马车,往兴庆宫去了。
兴庆宫原本是李隆基登基前的潜邸,后来他登基之后,一开始住在大明宫,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又让人将兴庆宫修建了一番,搬到了这儿去。
如今太子和太子妃住在大明宫东侧的少阳院,她这次过来,原本该先去少阳院拜见一下太子妃的,但是李俶早早和她说了,太子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让她无须过去,直接去拜见贵妃即可。
秋宁知道太子妃仿佛并不得圣人喜欢,便也不敢在这事儿上纠缠,老老实实应下了。
她坐在马车里,也不敢乱看,只听着马车声进了兴庆宫南门。
很快外头就传让她下车,等下了车,她又在几个太监的引领下,一路绕过勤政务本楼、花萼相辉楼,一路弯弯绕绕,终于看到龙池,等绕过龙池,一路往东北走,终于走到了花园之中,远远看见龙池东北侧有个亭子,等走近了这才发现,原来是是沉香亭。
此时沉香亭内,已经来了许多人,贵妇人云集,内外命妇都有,很多秋宁都不认识,但是那个坐在最中间,神色最怡然自得的,必然就是这次宴会的女主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杨贵妃。
秋宁甚至不敢多看她,两三步走上前去,便是一礼:“妾身广平郡王府孺人沈氏,拜见贵妃娘娘。”
杨贵妃听到这名字却是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道:“你就是送了十二花神琉璃杯的沈氏啊,不愧是广平郡王的内眷,果然是一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