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秋宁还发现,他身边跟着的太监也换了个人,当然了,王振还是依旧在他身边伺候,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独宠的地位了,只能说是被他信任的几人之一。
秋宁还曾因为这个问题问过钧哥儿,结果他回答的也十分果断:“王振的确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但是我以为,给他太高的位置才是害了他,前段时间我才发现,孙行打破我喜欢的香炉,吴敏忠没有保管好我之前写的大字,竟然都是被人算计的缘故。”
“虽然他们自己也有不谨慎的错处,这事儿也不是王振示意底下人做的,可是到底还是因为我太过信任王振,便有人为了出头主动做这些事儿讨好投靠王振,我实在不能容忍我身边亲近的人互相倾轧,如今只是陷害些小事儿,谁知道日后又会如何呢?”
秋宁听完点了点头:“你能将这些事儿查清楚,可见你如今行事已经有了几分气候,好了,日后你身边的事儿我就不插手了,都由你自己来处理。”
秋宁这是彻底将太子的人事权放手了,钧哥儿听了都有些惊讶:“母后,您说的是真的吗?”
秋宁有些好笑的点了点他的脑袋:“我既然说出口了,那还能有假,你如今逐渐也大了,你父皇日后也会更加倚重你,该是锻炼锻炼你的时候了。”
钧哥儿听完立刻笑了:“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处理好自己身边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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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八年,从海上传来一个十分悲痛的消息,郑和因为劳累过度,去世了。
朱瞻基听闻后,立刻厚恤郑和的家属,又给郑和追赠了官爵,反正是十分重视这件事。
至于郑和率领的船队,现在正停留在古里,秋宁翻了翻地图发现,这个地方应该是现代的印度,距离大明已经并不十分远了,算是在这次出海通商的后半段,这次出海要办的正事儿都办完了,也挣了不少钱,算是一次十分成功的出海,剩下的就是回归了。
因此船队倒也没有因为郑和的去世就产生什么恶劣影响,郑和的副手王景弘也是一个出海经验十分丰富的人,由他继续率领船队回归。
不过更让秋宁担心的,并非现在还飘在海上的船队,而是朱瞻基本人的身体状况。
这么几年来,他在饮食上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之前高油高糖高盐的摄入,因此患上和历史上一样的疾病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他胖得厉害,走路也已经有些困难,甚至于视力也开始渐渐不大好了,每次看奏章都要太监给他读。
秋宁知道,距离他的去世,只怕是没多久了。
现在她最担心的是,等到朱瞻基离世,最后到底会让谁摄政。
她还是张太后?
从礼法上来说,那肯定是张太后要压过自己一头,可是她也不想继续活在张太后的阴影之下了,她必须得做些什么,不能等朱瞻基死了之后,自己却反倒没有一点点话语权了。
也是因此,最近一段时间,秋宁对朱瞻基十分关心,每日汤药问安,都十分勤勉,有时候朱瞻基和她聊起政事,她也是言之有物,但是却也不发表什么脱离历史叙事的言论,尽量贴合朱瞻基自己的政治理念。
一时间朱瞻基和她的关系竟然是越发亲近了,他甚至和秋宁提起,这次出海,收获很大,日后一定要维持住才行。
但是那些文臣们却依旧反对这件事,只怕日后要好一番争斗才能实现。
秋宁心中有些叹息,你现在还想以后得事儿呢,等你一去世,什么出海什么通商,你造船的图纸都给你烧干净了,文臣们巴不得你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一辈子呢。
等到第二年九月的时候,朱瞻基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他便突然想要巡行边塞,这也是他自从登基之后,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朱瞻基对于武备十分重视,经常亲自巡视,大臣们倒也习惯了,只是偶尔有几人因为操心他的身体状况而反对。
但是朱瞻基却并没有听,不仅自己去了,还带上了十一岁的太子。
钧哥儿这一年是周岁十一,但是在明朝按虚岁已经十三了,再有两年都该成婚了,也算是半大小子了,朱瞻基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孱弱,因此打从这一年年初开始,已经开始让太子听政了,仿佛是在提早布局什么。
对于这些,秋宁都只是默默看着,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而钧哥儿从一开始的开心、兴奋,到最后的惶恐不安,他是个聪明孩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父皇的身体状况有多不好。
他也开始和秋宁一样,每日三次去给皇帝请安侍奉汤药,朱瞻基让他学什么,他便学什么,朱瞻基让他见什么人,他就见什么人,而且比以前更为认真刻苦,仿佛是想要一天之内就把父皇给他的教导都记到脑子里,刻进心里。
朱瞻基看他的眼神一日温和过一日,对他的指导更是细致入微,就在父子俩出巡的前一天,他突然抚着钧哥儿的背说:“吾家麒麟子。”
一副交托后事的态度,把钧哥儿吓得当晚都没睡好,最后是顶着一双熊猫眼跟着朱瞻基去巡边的。
秋宁此时心里也是不安到了极点,她总觉得,朱瞻基这次身体转好,并非是他的病情得到了缓解,而是他的身体努力挣扎着,做出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
送完人之后,秋宁跟在张太后身后,准备各自回宫,结果刚上了轿辇,张太后突然道:“胡氏,你将太子教导的很好,日后大明,只怕就要依靠太子了。”
秋宁抬头看向太后,却只见她一直坚毅的眼神中满是愁容,面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凄苦,秋宁下意识低下了头,低声道:“大明有皇爷,哪里就轮得到他一个小孩子呢,娘娘之言,儿臣和太子都实不敢当。”
张太后却是轻嗤一声,又垂眸看了秋宁一眼:“你是个谨慎之人,但是太过谨慎却也不好,行了,回去吧,皇帝下个月应该才会回来,你这几日倒也能松快几天了。”
秋宁这才上了轿辇,往坤宁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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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多事之秋,皇帝十月终于和太子回了宫,但是西南又发生了叛乱,皇帝原本养的差不多的身体,又不得不苦熬着去解决叛乱之事。
幸好只是小叛乱,很快就解决了,但是皇帝的身体却垮了。
年底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以往,整个宫廷都是喜悦轻松的氛围,但是这一年,整个皇宫上下都十分沉重。
秋宁把手里关于过年的事儿,都推给了尚宫局。
胡尚宫前几年已经去世了,如今的尚宫正是胡尚宫的左右手,原来的柳司言。
她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因此交给她秋宁倒也放心,只一心扑在照顾朱瞻基这件事上。
朱瞻基现在对秋宁还是十分信任的,每日除了服侍他汤药之外,秋宁还负责给他念奏章。
没错,朱瞻基生着病,却依旧还要看奏章。
秋宁不知为何朱瞻基会把这事儿交给她,但是秋宁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因此她做的很认真,当朱瞻基问起她的意见时,她也并不藏私,都会一一回答。
这会儿已经不是可以谦虚隐藏的时候了,朱瞻基这明显就是在试探她的政治才能,为以后得事情做准备。
就这么一直熬过了年,终于到了宣德十年。
这一年的除夕和元旦可能是秋宁入宫以来过的最凄凉的一个,皇帝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宴会上,都是太子代替皇帝来招待群臣。
正月初一那天,朱瞻基甚至都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在晚间时,清醒了一小会儿,如此还是握着秋宁和太子手只说了两句话。
“日后这天下就靠太子了。”
“皇后,一定要辅佐好太子。”
秋宁听了这话,心里也不大好受,反手握住朱瞻基的手:“陛下,何必说这些话呢,您好好养病,总会好的。”
朱瞻基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这几天太后也每日都来探望朱瞻基,但是她每次过来,也不一定能碰上朱瞻基醒着,她又年纪大了,不能一直在这边苦熬着,秋宁便也趁着这个时机,再一次加深了自己在朱瞻基心中的地位。
正月初二这天,早起天气很好,秋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乾清宫了。
不过她这次过来,却发现朱瞻基竟然醒着,而且精神头还十分足,甚至让人扶着他靠坐在榻上。
秋宁看了却并未高兴,而是心里咯噔一下,只冒出四个字:‘回光返照’。
朱瞻基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怕,反倒是对着秋宁招了招手:“皇后,我有些话想要说,你来帮我写。”
秋宁的脚步顿时变得十分沉重,但是却还是一步步的走向了朱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