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秋宁看了看太子妃和孙氏的脸色,决定自己也保持沉默,她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妥当。
最后还是黄女史扯了扯孙氏的袖子,让她恢复了神志,仿佛是经受了什么很难忍受的痛苦似得,孙氏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心中的不甘和羞耻,终于站起身,对着太子妃行了一礼。
“臣妾遵命。”
太子妃眯着眼睛看着孙氏,许久,终于抬了抬手:“起身吧,如今太孙也大了,有些规矩也该捡起来了。”
说完她看向秋宁:“胡氏,日后太孙后宅的事情就由你来统筹管理,我如今年纪大了,精神头也不及从前,有些事,还是得你们年轻人帮衬。”
秋宁这会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起身行礼应下:“妾身谨遵母妃教导,妾身一定替太孙殿下管好后宫。”
太子妃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懂礼知进退的孩子,这些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秋宁讷讷应下。
这件事解决之后,清宁宫的氛围便一直有些不对,孙氏冷着脸呆呆的坐在一旁,不复以往的活泼逗趣。
而太子妃却仿佛没看到似得,依旧笑眯眯的逗弄着敏姐儿,十分亲热的和秋宁说话。
秋宁只觉得场景十分尴尬,却也强撑着和太子妃笑谈。
时间就在这样古怪的氛围中流逝,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太子妃便也抬手放她们离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后宫的事儿,早日交接。”
到了这会儿,她还忍不住点了一句孙氏。
孙氏面色越发难看,体态僵硬的行礼应下,然后也不顾进出顺序,抢在秋宁前头走了出去。
秋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而太子妃却叹了口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心倒是没什么坏心。”
秋宁想着自己生产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心里冷笑一声,小孩子再怎么也不会给旁人下毒吧。
但是面上还是温柔回应:“妾身明白,母妃放心。”
太子妃看着秋宁,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自己这个儿媳的确是个好的,宽和大度,有容人之量,看来皇爷的眼光的确比自己强些。
**
等从清宁宫出来,王掌言有些兴奋:“如今太子妃娘娘竟然将太孙后宫的事儿都交给了您,可见她对您的看重。”
秋宁却并没有因为这事儿高兴,反倒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应该想想,若是太子妃真有心将事情交到我手上,又何苦在孙氏手上过一遍,等我回来之后直接交给我不好吗?这样两三次的交接,岂不是更误事?”
王掌言一听这话顿时恍然,仿佛刚刚的一叶障目被人掀开了,她脸色数变,许久才恢复了平静,白着脸低声道:“难道是太孙殿下想要把后宫的事情交给孙氏来处理?”
从太子妃今日的动静,可以明显看出太子妃本人是不愿意把这些事交给孙氏的,因为这样做会引起妻妾之争,太子妃这样老道的人哪里会看不出这个隐患。
但是能让太子妃妥协,不得不这么做的又能有谁呢?
皇爷是一个,太子是一个,太孙是一个。
皇爷和太子根本不会关注这点破事,也不会对孙氏这般偏心,那也就只有太孙了。
王掌言只觉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太孙这样偏爱孙氏,这日后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站的地!
秋宁叹了口气,点头同意王掌言的猜测:“我就怕是这个缘故,不过如今也不必担忧,今晚若是太孙过来,我要探探他的态度,看他是果真心甘情愿为孙氏铺路,还是因着旁的缘故。”
但是不管是哪个原因 ,都可见孙氏对太孙的影响。
这对秋宁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
秋宁刚回到承华宫,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孙氏那边便将账本和对牌送过来了。
来送东西的是孙氏跟前的黄女史,这位女官长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谁都是一张笑脸,因此在后宅中人缘倒是很不错。
今日过来给秋宁送东西,更是笑的有些谄媚了:“我们娘娘一回去就让人将东西搜罗准备好了,立刻便让臣给您送了过来,还请娘娘查收。”
秋宁却不敢小看这位女史,能在孙氏跟前伺候这么久,她必然有她自己的本事。
“好,辛苦你了,也辛苦你们娘娘了,王掌言,去和黄女史交接吧。”
王掌言也是管过后宫事务的,这些东西还难不住她。
王掌言笑着上前与黄女史对接,黄女史也不敢放松警惕,一笔一笔的和她诉说清楚。
秋宁听了一会儿就有些头晕,转头便进了内室,将事情完全托付给了王掌言。
这两人交接了半上午,等眼看着快到用午饭的时候了,黄女史这才冷汗涔涔的离开。
而王掌言则是先让人将账本和对牌都抬下去收拾好,这才进里屋给秋宁汇报。
“虽然只管了几个月,但是孙嫔娘娘未免也有些太奢废了。”这是王掌言汇报的第一句话。
看着她皱眉的模样,秋宁却很是自得的饮了一口茶水:“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吗?否则她费劲巴拉的要管家的事情做什么?”
王掌言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和秋宁提起了孙氏的奢靡,几千两的宝石冠子打了两个,新进贡的云锦一匹也没给其他妃妾分润,全进了她的私房,每月昭俭宫超出预支两倍的用度更是洒洒水了。
秋宁听完之后叹了口气:“行了,你把这些都总结一下写成条子,只写那种超出她本人用度的,我到时试探试探太孙的态度。”
要是太孙无所谓,那自己也没必要当这个恶人,要是太孙介意,那正好可以给孙氏上上眼药。
王掌言自然恭敬应下。
**
等用完午饭之后,其余几个妾室过来给秋宁请安,其中以何氏最为活跃,她甚至还想亲自给秋宁斟茶,最后被秋宁婉拒了。
不过等热情过后,何氏便开始不动声色的告起了孙氏的黑状。
什么这段时日娘娘不在,姐妹们吃都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平日里的用度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什么每季度一次的量体裁衣,竟也比以往少了一套,也不知是宫里的规矩变了还是怎么了。
不仅是何氏滔滔不绝,偶尔赵氏也补充几句,至于刘氏和吴氏则是沉默不语,一副老实模样。
秋宁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因此也不惊讶,等她说完之后,这才道:“这段时日,让你们受委屈了,只是我如今才刚接手宫事,许多事情还不分明,等我理清其中头绪以后,该你们得的,一定都补给你们。”
何氏一听这话,顿时心里松了口气,但是面上还是笑着道:“妾身等人倒也不图这些身外之物,只怕乱了后宫里的规矩,到时坏了太孙和太孙妃殿下的贤名。”
她还挺会给自己扯大旗的。
“好了,你的苦心我都明白,你们放心便是。”秋宁笑着安抚。
等几个妃妾都心满意足的走了之后,王掌言忍不住笑道:“孙嫔娘娘这般行事,看来是尽失人心啊。”
秋宁也是笑,但是却没有王掌言这般乐观:“她要这些人的心做什么?她只要把控住太孙的心便已经足够了。”
如今是她这样不得宠的,才需要笼络人心啊。
**
这天晚上,朱瞻基到底来了秋宁的住处。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可见这一天对他来说,也是高强度的一天啊。
秋宁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给他提起今日在清宁宫的事情,反倒是先服侍他洗漱一番,又和他一起用了晚膳,逗了逗小孩,这才像是无意间聊起家事般和他说了这事儿。
“今儿母妃突然将殿下后宫的事儿交给我来管理,我本就没什么经验,当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得亏王掌言经验足,这才没闹出笑话来。”
听着妻子这话,朱瞻基自己倒是愣住了,许久才想起这事儿。
他记得,当时是因为孙氏天天闹腾,原本是闹着想要生孩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闹着要管家权。
他实在是被闹得扛不住了,这才找了母妃说了这事儿,当初母妃可是十分不情愿的,没想到一等到胡氏回来,母妃竟然这么迅速的交给了胡氏来管理。
朱瞻基一开始还有些迷惑母妃前后态度不一,但是很快又意识到,母妃这是害怕他后院起火呢,胡氏再怎么说也是主母,怎么能让妾室管家。
朱瞻基既然明白了其中道理,面上便也松快了许多:“既然是母妃交给你的,你好好做便是了,一开始都不适应,等上手了,渐渐也就学会了。”
见他态度平淡,秋宁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不是他主动给孙氏的,如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