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围听完,终于点了点头:“到底也不是个蠢的。”
柳司言瞧了一眼胡尚宫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大人之前为何不与太孙妃结交呢?若是早早结交,大人这两年也能过得轻松些。”
胡善围听了这话却是冷笑一声:“我和她虽是姐妹,但是长到这么大,却是见都没见过一面,又能有多少姐妹情谊呢?既无情谊,她又是刚刚入宫,我都不知道她的品行,贸然结交,她若是做出蠢事,我反倒被她连累了,再说了皇爷也不想看到后宫上下勾结。”
“这次能联络上,也是因为郭氏犯了错,给了我们时机,否则我也是不敢轻易动作的。”
听着胡善围的谆谆教导,柳司言顿时也明白了她的用心,可是她却依旧不解:“可是说到底尚宫也是太孙妃的亲姐姐,即便皇爷不愿看到后宫上下勾结,这份亲缘却是不会变的啊,咱们如此避嫌,岂不是白做工。”
胡善围却摇了摇头:“郭氏是郭良娣的族亲,皇爷将她提起来,本就是为了压制我,如今两年过去,郭氏结党营私,将尚宫局当成了她们郭家的私产,我却低调隐忍,即便是太孙妃的亲姐姐,也不仗势欺人,孰好孰坏,皇爷是能看的分明的。”
柳司言顿时恍然大悟,她就说呢,怪不得郭氏这样不管是资历还是手段都不足的人,会被提上来做尚宫,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得亏胡尚宫熬过来了。
“那咱们日后该如何与太孙妃那边相处呢?”柳司言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
“依旧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事儿就不联系,有事儿了自然有王氏在其中转圜,现在这个境况,还是要低调为上。”胡善围淡淡道。
“是,属下遵命。”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柳司言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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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去给太子妃请安,秋宁身边跟着的人,便换成了王掌言。
不过这次去请安,竟在半路上遇到了孙淑然,秋宁也是有些惊讶,这几天她借口病着,已经许久没出院子门了。
虽然秋宁知道她是在偷偷调养身体,但是孙氏这人还是知道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怎么今儿突然出来了。
“孙妹妹的身上可是好些了?”秋宁一边问,一边打量孙淑然。
只见她面色蜡黄,人也比之前瘦了一圈,神色有些阴郁。
调养了一通身体,竟是看着比之前更不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孙氏一听问话,便忍不住生出戾气,尤其是看着秋宁微隆的小腹,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几日,苦药吃了不少,一开始倒还好,气色和精神头都好了许多,但是许是药喝的久了,胃口却差了许多,连带着人瘦了一圈面色也变得难看了,她是个爱美的,自然不能容忍这一点。
若不是几个大夫都瞧了说那养身方子不错,她都以为之前那个大夫是在害她了。
最后还是身边伺候的女官安慰她,药吃了这么久了,身子估计也养的差不多了,或许可以停一停,出来走走,否则太孙都该忘记她了。
因而她今日这才出门。
“多谢姐姐关心,我如今好多了,日后也可以正常侍奉太孙了,今日正好去给太子妃请安,也好叫她老人家安心才是。”
一张口就是表达自己多么的受宠,不仅太孙宠她,太子妃也十分关心她。
秋宁被她小孩子气的话语给逗笑了,柔声道:“身子好了就好,不仅是太子妃,我这段时日也十分担心呢,今日看了,总算是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仅是太子妃和太孙关心你,我也关心你呢,你就是个团宠万人迷。
孙氏被秋宁这话给气到了,脸涨得通红,但是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忍下了这口气:“那就多谢姐姐关心了。”
最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太子妃院里去了,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
秋宁倒是有些惊讶,按照礼法,那些没有册封的庶妃是没资格往太子妃跟前凑的,今儿是谁来的这么早?
等两人进去,这才发现,竟然是郭良娣。
秋宁心里震惊,她入东宫这么多年,郭良娣仗着太子宠爱,可并不常来太子妃跟前请安啊,怎么今儿却过来了。
太子妃见着了自己两个儿媳妇,原本被郭良娣烦透了的心终于缓和了几分,笑着对她们二人招手:“好了,不必多礼了,起来坐下吧。”
秋宁和孙淑然这才坐下,而郭良娣这才将眼神投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郭良娣是个十分美艳之人,哪怕是如今年岁大了,还生了不少孩子,但是岁月不败美人,她的脸上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丝毫不影响她艳丽的容貌。
“哟,几日不见太孙嫔,怎么脸黄成这样,若是谁苛待了你,你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好家伙,看着是个大美人,一张口竟然就是挑拨离间的话。
孙淑然脸上一黑,她虽然性格骄纵,但是却不是个蠢货,知道谁才是最大的敌人,因此并不接这个话,只是冷声道:“妾身这几日病着,今日才刚好,气色自然不好,叫良娣见笑了。”
郭良娣见讨不到好处,却也不气馁,只是轻笑一声:“原来如此,那你可得好好养一养才成,咱们女子,若是容貌有损,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了。”
说完又仿佛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太子妃和太孙妃,轻声道:“不过你原本就长得标志,即便是有损也能养回来,若是本身就长得平庸,那可就不妙了,即便是多少养颜的东西用上,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讽刺至极的话,暗指的是谁,大家自然一目了然,秋宁心性沉稳,经历过的事情又多,自然不会把这样的容貌攻击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太子妃,这却是实实在在的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的脸霎时间变得铁青。
孙淑然更是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就要起身反驳,她可不想变成旁人攻击自己婆婆的靶子。
但是秋宁却在此时拉住了孙氏,然后自己站起身,笑着对上位二人行了一礼:“良娣这话说的偏颇,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见贤德之品性远远在容貌之上,男子也罢,女子也罢,若是有貌无德,又身居高位,那才是祸国殃民呢。”
秋宁这一番连打带消,果然把郭良娣堵了个说不出话,更是因为那句祸国殃民的暗语,气的脸色铁青。
她颤抖着手指着秋宁,咬牙道:“你你你,你说谁祸国殃民?”
太子妃此时也被秋宁这番话说的爽到了,面上一下子换上了笑脸,急忙出来拉偏架:“哎呀,郭良娣你这是做什么,太孙妃当然说的是有貌无德的人祸国殃民了,并非是指你,你容貌出众,德行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你的德行自然也是极好的,你就放心吧。”说最后太子妃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郭良娣这下真是被这婆媳俩一唱一和的给气坏了,她猛地站起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秋宁,然后咬牙道:“妾身突感不适,不能侍奉太子妃了,告辞。”
说完也不等太子妃回话,抬脚就离开了。
看着郭良娣如此无礼,太子妃被气得手抖:“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在我跟前,竟然如此无礼!这都是太子殿下惯出来的!”
秋宁听着这话忍不住咋舌,太子这两口子关系还蛮奇怪的,说亲近吧,太子把郭良娣宠的不像样子,说不亲近吧,太子妃说太子的不是却也时常并不避人,他们好似更像是一种更偏向于亲人之间的关系,爱情可能已经没了,但是两人的关系已经融入骨血了。
见着两个儿媳都不敢出声,太子妃到底将这口气平复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秋宁,笑着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你给我解围了。”
秋宁连道不敢:“也是郭良娣失言。”
太子妃笑容更真切了:“你那番话其实也很有道理,咱们皇家媳妇,最注重的自然是德行,你与淑然都是好孩子。”
见着太子妃连带着也夸了自己,孙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她现在可生怕太子妃恨屋及乌,连带着把自己也厌上。
而秋宁却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刚刚那话也不过是想为太子妃找回场子罢了,男人即便口上再说的多么的大义凛然,多半还是更注重容貌的,反正太子和太孙都是如此。
至于所谓的贤德,还不是当权者说了算吗?尤其是她们这些深宫女人,贤与不贤,外头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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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回到承华宫后,她身边的王掌言忍不住道:“今日郭良娣这般针对您,只怕是因为胡尚宫。”
秋宁一听有些惊讶:“与姐姐有什么关系?”
王掌言便也趁机将尚宫局的状况和秋宁简单说了一下。
秋宁这才知道,原来尚宫局另外一位尚宫便是郭良娣的族亲。
秋宁很快想明白皇帝这般安排的深意,也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只怕也是皇爷想要看到的局面,不必在意这些。”
郭氏也就现在能蹦跶几天了,等到日后朱瞻基上位,她的下场可是惨极了。
但是也有人猜测,朱瞻基就是看到了郭氏的下场,这才下定决心废后的,毕竟一个有子的嫔妃都被逼着殉葬了,那自己的亲亲宝贝孙贵妃日后又该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秋宁不知道这个推测到底是对是错,但是她心里却是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废除掉殉葬这个不人道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