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请求
说完这句话, 秋寧又有些不解的看向努爾哈赤:“大汗为何会关心一个奴才?难道那个奴才做了什么错事吗?”
努爾哈赤这会儿心里不知道多憋屈呢,但是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被人下药的事儿告诉秋寧, 这么丢脸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丫鬟手脚不干净,走的时候偷盗主子的物品,这样的人需得好好教训。”努爾哈赤咬着牙回道。
秋寧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担忧模样,起忙行禮請罪:“我平日里看着那丫鬟倒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是心里藏奸,大汗, 都是我不好, 没有仔细调查她的底细,这才讓她逃脱, 还請大汗责罚。”
秋寧知道努爾哈赤这会儿心里肯定憋着火, 自己可不想成为他撒火的方向, 因此当即决定,先一步自己請罪。
努尔哈赤见秋宁如此不安的模样, 心下也是一软, 想着她平日里行事一直谨慎小心, 又是个格外心肠软弱的人, 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得上她的错, 因此心口这股邪火倒也消散了几分, 上前扶起了半蹲着的秋宁。
“这事儿你不知内情, 又是阿巴亥親自求你,只怕你也拒绝不得, 这事儿怪不得你,这都是小事儿,你也不必操心, 只把你那个送人的商队叫过来,我问他几句话便也罢了。”
努尔哈赤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问出塔尔玛的下落。
秋宁听他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他是不怪自己了,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立刻笑着道:“多谢大汗体恤,这事儿简单,我明儿就讓他进来给大汗回话。”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同时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因此只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便又匆匆走了。
吉蘭看着努尔哈赤离开,忍不住立刻道:“这个塔尔玛果然有古怪,她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能讓大汗这般上心,绝不会偷盗财物这般小错。”
秋宁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不觉有些好笑:“好啊,你如今也长进了不少,会思考了。”
吉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继而又道:“福晋,您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儿呢?”
秋宁搖了搖头:“大汗如此讳莫如深,我们便也不必过多猜测,否则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一听这话吉兰也是打了个哆嗦,她在自家福晋面前还能说笑几句,但是面对大汗的时候,她却是时时刻刻都感到紧张和畏惧的。
在加上之前徐医女的事儿,吉兰更是对大汗惧怕到了骨子里。
“是这个道理,大汗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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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把商队的人叫进宅子里,到底也没能问出什么来,最后只能心有不甘的将这事儿放下。
但是他心口那股气没能出来,最后到底是把气撒到了阿巴亥身上。
阿巴亥跟前的奴才又以侍奉不周被贬去了辛者库,其中最与阿巴亥親近的琪娜,努尔哈赤差点要命人杖杀了她,最后是阿巴亥拖着病体,跪在努尔哈赤书房的院子里一个时辰给琪娜求情,这才保下了琪娜一条命,但是最后琪娜也不能在宅子里伺候的。
努尔哈赤想要将她发配给披甲人为奴,最后又是阿巴亥再三恳请,这才将她贬去了庄子上。
秋宁听着这着结果,只觉得心里发寒,琪娜其实并未做错什么,只是她所在的位置不对,那她便免不了这样一个结局。
之前秋宁还以为努尔哈赤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但是如今想起来却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一个封建奴隶主,他想要谁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赏罚分明,不过是他表现出来的人设,当你真正惹到他的时候,你便会看到他的残忍和不讲道理。
阿巴亥这次仿佛是耗尽了努尔哈赤对她最后的一点情分,她彻底病倒了,也又一次被禁了足。
努尔哈赤甚至于愤怒到,着重叮嘱秋宁,不许之前那个大夫再给阿巴亥看病了,只讓学徒给阿巴亥请脉。
秋宁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发寒,这还是之前那个千娇百宠着的人吗?一朝翻脸,竟然能如此冷酷。
可是秋宁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恭敬的应是。
等送走了愤怒的努尔哈赤,秋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阿巴亥。
她只带了布尼雅,主仆两个十分低调的到了西二院。
此时院子已经被侍卫围住了,但是看着秋宁过来,这些侍卫倒也没有阻拦,十分客气的放了她进去。
秋宁进去之后,发现整个院子都凄凉的可怕。
之前禁足的时候,阿巴亥跟前除了两个贴身丫鬟,至少还有负责洒扫和重活的粗使丫鬟和婆子,但是现在,整个院子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这两人都是刚刚从辛者库调过来的,既做粗活又贴身伺候。
阿巴亥只怕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艰苦的日子。
可是她此时神色倒也坦然,仿佛有一种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地的平静。
秋宁看着她如今这个神态,到时有几分佩服她了,她还以为自己过来看到的回事一个心如死灰悲戚痛哭的阿巴亥呢。
而阿巴亥见着秋宁进来,也对她十分客气,还起身给她行禮:“给福晋请安。”
秋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你还病着,不必如此多禮。”
阿巴亥看着秋宁,淡淡一笑:“我如今这身子,只怕是好不了了,能再见一眼福晋,也是我的福分。”
秋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你何必如此悲观。”
阿巴亥却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妾身悲观,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总该想好自己的后路。”
秋宁见她说的这般凄婉,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最后沉默片刻,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也别想太多,日子还是要照常过,日后好好用饭,好好吃药,你还有两个孩子,为了他们你也得好好的,大汗火气上头,行事自然冷酷一些,但是你们情分不同,他迟早会记起你的。”
阿巴亥听到这话,却是有些讥讽的笑了笑:“情分再深,消磨着消磨着便也没了,我之前行事悖逆,大汗心中对我的那点情分,只怕早就没有多少了,如此倒也好了,我不再期盼着大汗的宠爱,竟也没有以前那般患得患失了。”
秋宁看着她眉目间的確少了几分浮躁,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复杂,竟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最后两人闲聊了几句,秋宁又给她留下了一些药材,也算是火种送炭,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阿巴亥亲自将秋宁送出了门,眼看着秋宁就要离开,阿巴亥面上突然闪过一丝哀痛,小声道:“福晋,我如今进出不便,日后我那两个孩子,便拜托福晋多多照顾了。”
秋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又叹息一声,低声道:“你放心,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孩子我会多加照顾的。”
阿巴亥眼眶里闪动着隐隐的泪花,语气也带出了一丝哭腔:“多谢福晋垂怜。”
秋宁终于离开了西二院,但是心中却久久不能平复,没想到之前那般花团锦簇的人物,最后也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可见所谓的宠幸,所谓的偏爱,有时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人家想给就给,想收回便收回,而你不过是旁人投射自身欲望的载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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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不知道努尔哈赤对阿巴亥有多少真正的感情,但是在这件事之后,努尔哈赤的情绪的確是持续低落了好几天,不过一个多月之后,他便再没有这个心情关心这些事儿了。
因为褚英的三个僚属突然向努尔哈赤举报褚英有谋反意图。
这件事的起因还得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五大臣和努尔哈赤的四个儿子便曾经上书陈述褚英的罪过,说他对待弟弟苛刻,对待五大臣刻薄,还曾扬言等努尔哈赤死了,就要诛杀几个不服管的弟弟和大臣们。
努尔哈赤一听这个消息,自然生气,一边令五大臣和四个儿子将具体的事情各自写成书,又令褚英辩驳。
这些话褚英的確说过,而且还不止在一个人面前说过,只是这些话也不过他醉酒之后的狂妄之言罢了,褚英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在此时此刻,却都成了他的罪过,他也半分都无法反驳。
因为证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自己反驳,那最后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褚英心中对于自己与阿玛之间的关系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两人在政见上有所不和,但是他到底才是努尔哈赤最疼爱的儿子,因此他便也自己承认了。
只是没想到,努尔哈赤却并未像褚英想象的那般,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去,而是十分严厉的训斥了褚英一通,甚至还威胁他,若是他日后还是如此心胸狭窄,那么自己赐给他的土地国人还有财产,就要分给兄弟们。
这可算是戳到褚英的痛点上了,他本就骄傲的不可一世,但是努尔哈赤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斥责他,甚至还要夺他的权,他心中对努尔哈赤的恨意和不滿便也积攒了起来。
及至这次出征乌拉部,努尔哈赤带了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出征,却并没有带褚英和代善,这可是自打褚英成年后第一次被落下,他心中越发不滿。
而且他还察觉到,汗阿玛留下代善是想用代善来监视自己,这更让他心怀不安。
他觉得玄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刀越来越近了,因此对于这次努尔哈赤征乌拉部,他并不盼望着努尔哈赤赢,反倒是盼望着努尔哈赤输,甚至于死在战场上,他为此不仅疯魔到在家中日夜祈祷,甚至于还和僚属们商议,到时等努尔哈赤输了回来,他们便把他拒之门外。
最后结果便是努尔哈赤赢了战争,褚英的所有盘算全部落空,这个结果他自己到还能抗住,但是那几个僚属就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其中一个日夜担忧,最后扛不住这个压力,自杀身亡了,而剩下几个人看了那人的遗书,更是吓得不知所措,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给努尔哈赤举报了。
这是秋宁得到的完整情况,但是她听着这些顺理成章的故事,却觉得有些古怪。
褚英这人虽然傲慢无礼,行事更是不拘小节,可是他真能蠢到这个份上吗?
努尔哈赤攻打乌拉部,只要有眼睛,都知道是必赢的局面,他又哪来的自信去赌他会输呢?
要知道褚英虽然在政治上平庸,可是他在军事上却并不无能,他是绝对能看清这其中的胜负对比的。
他又怎会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呢?
秋宁并不十分相信这个结果,可是秋宁不信,努尔哈赤却信了,他简直是暴跳如雷,第一时间就下令将褚英囚禁了起来,甚至于没有像上次一样,给褚英一个辩白的機会。
努尔哈赤并不是蠢人,他如此不讲情理的动作,突然让秋宁意识到,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于褚英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而是努尔哈赤相不相信他有没有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