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迁怒
这句话虽然委婉, 但是却也十分明確的传达了德因泽的决定。
秋寧倒也没有太惊讶,人是社会的产物, 身处于这个封建社会中,哪怕自己有时候都不得不依照社会规则行事,更何况一个苦哈哈的包衣奴才呢?
她即便是离开了后宅,最后也不过是嫁一个与她家世相当的人,然后世世代代延续奴才的命运,而嫁给努尔哈赤则不同,她的人生将会有改变的机会。
秋寧不知道这两种选择哪种更好, 但是她希望能给她力所能及范围内所有人选择的权力。
“好了, 我明白你的心愿了,不必跪着回话, 快起来吧。”
秋寧两三步走上前, 将德因泽扶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德因泽的手背,语气温和:“你暂时还是先做你浇花的活计, 日后粗活便不用做了, 若是下次大汗过来, 我会给你机会在大汗面前露臉的, 若是大汗有意, 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若是大汗无意, 你心中也莫要难过,你是我院里的人, 总归我也会让你有个好前程。”
德因泽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中熨帖,立刻又涨红着臉给秋寧行了一礼:“多谢福晉为奴才考虑这么多。”
秋宁淡淡一笑, 心中却十分复杂,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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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德因泽的事儿,秋宁也没把自己处理的结果瞒着吉蘭和布尼雅,布尼雅倒也罢了,她早有猜测,但是吉蘭却很是不忿。
“福晉何必这般给她臉面,还给她机会在大汗跟前露臉,福晉没赶她出去已经十分慈悲了。”
秋宁搖了搖头:“你这糊涂丫头,岂不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德因泽既然有这个心,我成全她又如何呢?反正也不费什么劲,成与不成的,到底也有一场主仆情分。”
吉蘭一时间无语,布尼雅适时又点对她:“你如今越发糊涂了,福晉并无争宠之心,既然德因泽有如此上进之意,大汗又对她颇感兴趣,福晋又何必枉做恶人呢?”
吉蘭蹙了蹙眉,许久才想明白其中道理,一时间有些讪讪:“是我糊涂了。”
秋宁歎了口气:“好了,别傻乎乎的生闷气了,我今日这般照顾德因泽,日后对你和布尼雅也是一样,你们若想留在宅子里,我也会给你提供机会,你们若是想嫁出去,我也会给你们找个好人家的。”
吉兰一听这话就急了,急忙跪倒在地,头搖的拨浪鼓一样:“奴才才不嫁人,更不想服侍大汗,奴才只想在福晋跟前做活,倒是比嫁了人伺候一大家子强。”
布尼雅迟了一步,到底也跪下了:“奴才和吉兰的心一样。”
秋宁见此,不由歎了口气,只觉得她们还是太年轻了:“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今儿是这个想法,明儿指不定又有了其他际遇,如今倒也不必把话说死了,日后你们但凡有何想法,都要仔细告诉我才是,也不必害臊,咱们到底情分不同,若是耽误了你们的終身,我只怕这辈子心里都不快活。”
两人见此,吉兰还想再表表忠心,但是一旁的布尼雅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最終两人还是恭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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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开始,德因泽在秋宁院里的地位便隐隐产生了变化,不仅不用做粗活,两个大丫鬟也对她十分客气,一时间大家都觉得德因泽只怕是有了大前程。
但是这些小话也只在私底下说说,如今秋宁的院子规矩严格,因此没人敢往外传。
就这么过了几日,这天努尔哈赤终于来了秋宁处。
秋宁将人迎进来之后,便给布尼雅使了个眼色,布尼雅没吭声,默默退了出去。
等再有人端了茶水进来,人已经换成了德因泽。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浅粉色旗装,衬得整个人十分娇俏,看着好似有点紧张,嘴角绷的紧紧的,捧着托盘的指关节都隐隐发白。
“大汗請用茶。”她按着规矩给努尔哈赤奉茶,语气却隐隐有些颤抖。
努尔哈赤本是在和秋宁说话,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下意识便看了过去,见着来的是个生面孔,而且还格外娇美,他一下子便有了兴趣。
“今儿奉茶的竟是个生人。”努尔哈赤早就忘了那天早上自己主动搭话的宫女,只以为这是孟古哲哲为了讨自己欢心寻来的美女。
秋宁可不想让努尔哈赤把自己看成个拉皮条的,自然要把事情解释清楚的,她轻笑一声:“德因泽原本是妾身院里浇花的丫鬟,妾身往常倒没怎么在意她,上回大汗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妾身这才发现她竟是个伶俐的,因此这才调入了屋里做活。”
努尔哈赤一听这话果然十分满意,而且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確曾和秋宁院里的一个丫鬟搭过话,原本心里的一点情绪便也彻底没有了,他笑着点头:“这个丫头叫德因泽啊,嗯,的确不错,孟古哲哲你这院里也是人杰地灵啊。”
秋宁心里无语,面上还是笑着接话:“能得大汗夸赞,也是她的福分。”
看起来是的确看上了,德因泽所求的前程,应该是有了。
当然了,她们如今虽然在关外,但也不是什么野人,即便看上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不可能立刻就如何如何,因此德因泽奉完茶之后便退了下去,而努尔哈赤也装模作样的和秋宁聊了一会儿天。
等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努尔哈赤便离开了,吉兰有些紧张的进来问秋宁:“福晋,大汗怎么没有吩咐啊?难道是没看上德因泽。”
之前愤怒德因泽有争宠之心的是她,如今着急德因泽没有下文的也是她,这丫头性格就是如此直来直往。
“别着急,没这么快呢,我看大汗是喜欢德因泽的,你吩咐德因泽不必做活了,收拾收拾,在屋里等消息吧。”
在揣摩大汗心思这方面,吉兰还是十分相信自家福晋的,因此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奴才知道了。”
事情也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一样,天刚擦黑的时候,前院有人前来吩咐,今夜大汗命德因泽侍寝。
至于侍寝的地方当然不是在东二院了,努尔哈赤还没这么不讲究,他直接让人将德因泽接去了前头,平时几个小福晋也是这么侍寝的,毕竟就小福晋们那个居住环境,努尔哈赤才不会委屈自己。
看着德因泽离开,吉兰歎了口气:“也不知德因泽这选择是对是错。”
一旁的布尼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操心的事情倒是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最后的结果也只能自己承受。”
吉兰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德因泽花一样的女孩,最后却服侍了能做她爹的大汗,这何尝不是一种摧残呢?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救得了谁呢,只能各人顾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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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因泽侍寝之后,便正式成为了努尔哈赤的小福晋,因着她是秋宁院里的人,因此日后便也只能住在秋宁院里,毕竟现在努尔哈赤后宅的居住情况还是十分局促的。
秋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大早上,便吩咐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了德因泽。
吉兰听闻秋宁安排还有些不满:“福晋何必这般抬举她,在后头倒座房收拾出两间也就罢了,西厢房哪里是她能住的。”
秋宁摇了摇头:“我这院里迟早得住进来人,若住了旁人,还不如住自己人,德因泽是个懂规矩的,昨晚侍完寝,今儿一早就过来给我請安,何苦在住处的事情上磋磨她,我住这么宽敞也尽够了。”
吉兰这才不吭气了,心里却觉得福晋行事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德因泽她们也不了解,如今看着不错,日后谁知道好坏呢?
吉兰打定主意日后要好好盯着西厢房,福晋不在意她可不能不在意。
秋宁吩咐完事情,衣裳也正好换完,便出去见过来請安的德因泽了。
她今儿过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粉色旗装,不大合身,但是人只要年轻漂亮,披麻袋都是美的。
见她要跪下請安,秋宁急忙抬手拦了:“不必如此大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行礼只需半蹲礼和抚鬓礼即可。”
半蹲礼是给比自己地位高的,抚鬓礼是给同个地位的。
德因泽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福晋给了我这样大的前程,奴才心中感激不尽,便想给福晋磕头谢恩才能表达奴才的一片心。”
秋宁听着这话,心里只觉得难受,一个花季少女给一个老登糟蹋叫什么前程,但是到底也没有多言,只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倒也不在这些礼节上,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前的那些规矩尽都忘了吧,日后要抬起头做人才是。”
德因泽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话,但是此时听了,却只觉得胸腔里胀满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
秋宁勾起唇露出一个笑,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让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你日后就住在那儿,下午我再让人挑几个丫鬟给你,你如今身份不同,该置办的也要置办起来了。”
“福晋大恩,妾身感激不尽。”听着秋宁的安排,德因泽心中的感激之情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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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了正事,秋宁便也没有多废话,领着德因泽便 往大福晋处请安去了。
虽然这几日大福晋都免了各房请安,但是德因泽毕竟是第一次侍寝,还是得走个形式,让大福晋認認人才成。
两人过去的时候,大福晋这边果然也准备好了,大福晋人虽然病了,但是耳目却没有病,对后宅里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
“大福晋病着,说是怕给孟古福晋过了病气,福晋便不必进去了,德因泽福晋到底是第一回过来,进去请个安让大福晋認个脸便是了。”出来传话的人是烏苏嬷嬷,她看着面色也有些不大好。
秋宁知道大福晋这是迁怒她了,但也没有生气,她也怕大福晋万一得了感冒传染给自己怎么办,因此笑着应下了:“有劳嬷嬷传话了,那我就在外头等着德因泽便是。”
德因泽本人还有些小紧张,秋宁却一脸平静的拍了拍德因泽的手背,语气柔和:“不要害怕,大福晋最是慈爱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