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进去时,扑面而来一阵狂躁的动点音乐,震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跳动了好几下,耳膜嗡嗡作响。
头顶灯光晃动,将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切割,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浓稠气味,她侧身挤过人群,终于在吧台边找到了徐楠。
她今天穿得火辣。
海藻般的卷发散在肩头,红唇饱满,指尖夹着细长的薄荷烟,面前已经立着三四个空杯,见明乐到来,她纤手一推,将一杯新调好的酒滑到明乐面前。
“来,姐姐请你!”徐楠嗓音微哑,笑着说。
明乐将包放到一边,双臂支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捧着脸端详那杯酒,眼神狡黠:“徐姐破费,这杯……什么价?”
徐楠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比了一个“九”。
“九百九?”明乐挑眉。
徐楠笑着摇头,手腕一扬,指尖几乎扫过明乐鼻尖:“这儿哪有那么便宜的东西?九千九百九十九。”
明乐立马作捧脸状:“哇,徐姐威武啊!”
徐楠显然很受用,将食指竖在红唇前,做了个俏皮的手势:“祝你和谈总……长长久久。”
明乐:“……”
她瞬间敛了笑意,捧心的手也放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似的问:“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和他?”
徐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漂亮的眉眼,声音却清晰起来:“因为他肯对你好,实实在在的好,而且……自从和他在一起后,你整个人自信不少。”
“宝贝,”徐楠倾身向前,握住明乐的手,继续说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男人的爱像风,不会一直抓在手里,但他们能带给我们的价值,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长久。”
明乐默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最终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反驳,只是举起那杯鎏金色的酒,准备与徐楠碰杯。
徐楠也抬起酒杯。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轻触的刹那,斜面蓦地伸出一只满溢着暗红色酒液的玻璃杯,“叮”一声脆响,硬生生撞在了明乐的杯沿上。
明乐和徐楠同时愕然抬头。
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男人,穿着浮夸的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扎眼的黄与白,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他们眼神轻佻地在明乐和徐楠身上打转,像在评估什么货品。
“小姐姐,”黄毛开口,声音油腻,“我们老大在楼上包厢,请两位上去喝一杯,赏个脸?”
徐楠脸色一沉,率先回绝:“没空,别在这碍我们的眼。”
黄毛和白毛对视一眼,古怪地笑了笑。
下一瞬,两人毫无预兆地动了,黄毛手臂一伸,紧紧搂住徐楠的腰。
白毛则同样快速地制住了明乐的肩膀,强劲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离开高脚凳。
“放开,你们干什么?!”明乐挣扎,但白毛的手臂坚硬如铁,肌肉硌得她肋骨生疼。
男女之间的力量本就相差悬殊,明乐和徐楠根本毫无反手之力,此时周边好奇的男男女女都看了过来,黄毛和白毛却都统一口径笑着说是和自己女朋友闹矛盾了。
徐楠气得破口大骂:“混蛋!谁是你女朋友?松手!”
“乖,别闹脾气了。”黄毛提高音量,嬉皮笑脸地对周围投来诧异目光的客人解释,“我女朋友,闹别扭呢,哄哄就好!”
他边说边死死捂住徐楠的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白毛也如法炮制,半搂半抱着明乐上二楼,力道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两人的挣扎和呼喊瞬间被新一轮震耳的音乐盖住,偶尔有旁观者面露疑惑,也被两人以情侣吵架的说辞搪塞了过去。
二楼私密区域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走远后,只剩远处隐约传来楼下的鼓点。
黄毛和白毛粗暴地将她们拖到最里间一间包厢门口,推门而入,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掼在地上。
柔软的地毯缓冲了一些力道,但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明乐感到一阵眩晕,她狼狈地抬起头,看向包厢深处。
灯光比楼下昏暗许多,明乐眯了眯眼,瞧见皮质长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影。
正中间的男人微微前倾,手里把玩着一个水晶酒杯,他目光落在略显狼狈的明乐和徐楠身上,片刻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
“啧。”
那声线年轻,掺着些慵懒的顽劣,尾音微微上扬,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戏谑。
“轻点儿,都细皮嫩肉的呢。”
明乐撑着发麻的胳膊从地毯上坐起身,没有说话,仍在观察眼前这个男人,他看着年龄不大,约莫二十五六,穿着一身看不出logo却剪裁极考究的深色休闲装。
此刻他正低头摆弄手机,指尖一滑,手机“啪”一声跌在地板上,屏幕霎时暗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又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真不经摔。”
明乐扶起身旁的徐楠,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直视对方:“你让人把我们带上来,到底想干什么?”
年轻男人慢悠悠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将她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不带温度,像在审视橱窗里的商品。
半晌,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笑容轻浮:“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们有趣,想请你们陪我们喝几杯,助助兴。”
话音落下,围坐在他身旁的几个男人顿时哄笑起来,笑声放肆又恶俗,明乐感到一阵不适,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徐楠本就半醉,此刻火气直冲头顶,她一把甩开明乐扶着她的手,指着那年轻男人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也配让老娘陪你喝酒?”
她指尖一转,挨个点过包厢里那些哄笑的男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你、还有你——长、得、奇、丑、无、比!”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沉了下来。
徐楠却还在半醉半醒的继续:“简、直、让、人、看、了、想、吐!”
“咔哒。”
一声清晰的脆响,年轻男人手中把玩的一支金属打火机,盖子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明乐心下一紧,立刻上前捂住徐楠的嘴,将她往后拉,同时挤出笑容对那年轻男人道:“实在对不起,她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毕竟现在还不清楚这帮人的来头,要是碰上□□,人家气头上来,哪管你什么身份。
“谁说我说话不过……”徐楠扒拉开明乐的手还想继续说,却又被明乐捂了回去,因为她看见年轻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看徐楠,只朝身旁的手下随意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立刻俯身,从沙发旁提起一只银色金属箱,“咔嚓”两声打开锁扣,箱盖掀开,转向年轻男人的方向。
明乐的瞳孔微微一缩。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砖块厚的一叠叠百元钞票。
年轻男人伸手,慢条斯理地从最上面取了一叠,拿在手里拍了拍。
他身体前倾,微微俯视着下方的明乐和徐楠,嘴角扯出一个嚣张又轻蔑的弧度。
“不愿意陪,无非是钱没给到位,对吧?”他语速缓慢,带着刻意的羞辱,“这样,陪一杯,一万。陪两杯,两万。要是肯陪睡……”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吐出三个字:“五十万。”
随即,他笑容放大,带着施舍般的口吻问:“你们,愿不……”
年轻男人“愿”字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擦着风声猛然砸了过来!
是明乐,她从旁边小几上抓起了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男人砸了过去。
烟灰缸擦着年轻男人的颧骨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墙上。
年轻男人偏着头,僵在原地,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从他白皙的颧骨皮肤上渗了出来。
他愣了足足两秒,舌尖慢慢顶了顶腮帮,缓缓转回头,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阴鸷得如同淬了冰,死死钉在明乐脸上。
明乐胸口剧烈起伏着,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毫不避让地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眼神里全是强压的怒火。
太侮辱人了!
本来还想忍一忍,这谁还能忍。
年轻男人忽然笑了,是怒极反笑,笑意未达眼底,周遭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他没说话,只将手伸向一旁。
捧着钱箱的手下立刻会意,迅速取出一叠钞票,恭敬地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下一秒,那叠钞票被年轻男人攥紧,手臂猛地扬起,狠厉地朝明乐的脸抽甩过去!
“啪!”
钞票的硬角刮过皮肤,明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右颊瞬间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底。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叠又一叠的钱相继砸了过来,像坚硬的石块,接连不断地砸向她和徐楠。
她们想躲,手臂却被黄毛和白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头顶纷飞的钞票漫天飞舞,羞辱极了。
“砰!”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穿着挺括西装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冷风闯了进来,是谈之渡,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锐利目光急速扫过一片昏暗的室内,最终定格在被人死死按住,脸颊红肿的明乐身上。
他眼神微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瞳孔蓦地一伤。
“放开她。”
三个字像是从冰层下碾出来的,在包厢里清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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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肥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