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答话,直接带着他往前方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茶楼是个三层的木制小楼,一楼大堂里坐着些许客人,从装潢就能看出高雅。
沈归舟没有在一楼停留,点了壶银针,直接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她也没有找地方落座,而是径直走向了回廊。
陈穆愉跟着她在回廊边沿站定,发现从这里看,竟然可以俯瞰很远。
一眼望去,竟有一望无垠之感。
沈归舟也看向前方,“这座城,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大。”
她声音不大,语调平和,一点也不像和他人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陈穆愉内心是震撼的,“这座城是在宣城城外的那些山中?”
沈归舟视线未改,“是。”
“这里有多少人?”
多少人?
沈归舟向四周看了看,“十五年前,这里,男女老少加起来,有近六万人。”
今日有多少,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六万人!
陈穆愉再次震惊了一下,他重新打量四周,好像明白她和这里的人对为什么对现在的形势都不是很担忧了。
穆稹的那三千人,这义州的人不是没能力处理。
不夸张的说,他们甚至能让那些人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们担忧的是,处理穆稹和那三千人后,会引发的后果。
惊动官府,招致连锁反应。
沈归舟的到来,让他们……没了这个顾虑。
“他们一直住在这里?”
“大部分是的。”
这里再好,也只是一座孤城。总有那么些年轻人向往外面的天地,想要出去看看。
陈穆愉看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又打量了一下身后,见身后无人,迟疑了一会,还是轻声问道:“这里是……升平海?”
沈归舟的视线落在看不到的远方,神色依旧,声音不变,“这座山唤作兰阿山。”
她这回答,好像没答,又好像答了。
“兰阿山?”
陈穆愉对这山名完全没有印象,快速在脑海中回忆了北疆舆图和宣城舆图,好像都没有这个地方。
伙计送了茶上来,听到脚步声,沈归舟直接在回廊上的桌前坐了下来。
等伙计离开,她摩擦着茶杯杯沿看着下面繁华的街道,道:“北疆舆图上,并没有这个地方。”
陈穆愉没有插话,等着她的后续。
“攻克宣城后,沈星阑在重新绘制的北疆舆图上,抹去了兰阿山。”
对于这个秘密,陈穆愉刚刚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他没有想到,做这件事的人会是沈星阑。
他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曾有传言,沈家在北疆私自屯兵,十万不止。指得……就是这义州?”
沈归舟晃动着手腕,一杯茶被她喝出了品酒的韵味,“或许是吧。”
“……”
陈穆愉看向她,只见她看着行人的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谁。
他有个疑惑的地方,沈星阑那种人,做这种事必定是思虑周全的。
可为何后来会有这种传言流出?
沈归舟忽然问他,“你看他们像是能打仗的样子吗?”
陈穆愉因着她的话又将视线转回街道上。
这些人不过也是平民,男女老少加起来共这么些人,蓄兵之说,过于滑稽。
只是,除去屯兵,当年的传言还有一半。
陈穆愉垂眸,沉思了少顷,“他们的少主,是傅辰安?”
沈归舟喝了一口茶,“嗯。”
两人相对安静了一会,陈穆愉才继续下一个问题,“这一城人,才是傅辰安当初会答应你帮忙的原因?”
沈归舟将茶饮尽,放下茶杯,起身站在栏杆边,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陈穆愉的视线随着她走。
沈归舟盯着下面看了一会,背对着他道:“沈星阑和傅辰安曾经订过一个交易,在他有生之年,尽他所能,许这城中的每一个人,一张户籍。”
陈穆愉心中闪过震撼。
在这北疆,一张户籍,对当时的沈星阑来说根本不是事。
但是,这是一座有近六万人的城。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是一般百姓。
虽然她没有明确回复他,但他确认这里就是历届天子都在寻找的地方。
许他们每人一张户籍,那就是在忤逆圣意,此乃……欺君。
得升平海者,可逐鹿天下。
就凭这句话,他隐藏这个地方,亦是,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