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沐竹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自己做得这件事是对是错。
如今北疆大局已定,他知道,她快要离开北疆了。
他也知道,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才重新回到北疆。
虽然她那日对他说暂时不用,但凭他对她的了解,若这次走之前,她不能将这些人送回家,这将会是她一生的遗憾。
于是,他瞒着她去了甘州。
可是,刚才看着她赤足而来,现在看着她站在这众多棺木中间茫然无措,他……有些后悔了。
沈归舟转了一圈,最后在棺木中间停留了很久。
久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就定在了那处时,她抬起了手。
陈穆愉等人一路疾驰出了城门,就往十里亭的方向而去。
好在一行人骑得都是塞外名驹,又骑术精湛,不然这夜里疾驰,怕是少不了意外。
十里亭,顾名思义,离城门十里之远,若是走路,这种天气,是要近一个时辰的,若是骑马,则会快上很多。
赶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沈归舟的陈穆愉,脸上线条越来越明显。
靠近十里亭时,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火光。
陈穆愉有种预感,沈归舟就在那儿。
他双腿一夹马腹,又跑了一段,到了一个地势稍高的位置,那边的景象直接映入眼帘。
他一眼见到那个在风雪中起舞的人,这让他下意识扯住了缰绳。
其余的人也只能跟着他紧急停下来。
一行人刚停下,那边就响起了萧声,随着夜风传到了他们的耳里。
萧声凄清,夹着冰雪之气,即使不懂音律之人听了,也能被感染一二。
陈穆愉听了小段,很快辨出,那曲子是《九歌.国殇》。
这时韩扬惊愕出声,“王爷,那些是……棺木?”
黑暗中看有光的地方,其实能看得很清楚。
陈穆愉也已经看清那边的一切,他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想着之前听到的那些言论。
他将视线转到了那个在亭下吹着洞箫的人,虽然还没看清脸,但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云泽看着那个起舞的人,不确定地问:“王爷,那是夫人?”
陈穆愉沉着脸看着前面,没有答话。
其他人都自动认为这是默认。
云泽看着沈归舟,再看那些棺木,骤然想到了一些画面,“那些,难道是……”
陈穆愉听见了,却没有追问,看着沈归舟的视线也未曾偏移。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莫焰,神情有些困惑。
他在看清沈归舟跳的那支舞后,总觉得好像有一丝熟悉。
可是,他为什么会熟悉呢?
同一首曲子响了三遍,那洞箫之声才随着沈归舟一起停下。
言沐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走了过去,将身上的狐裘给她披上,看着她赤着的双脚,眼里的心疼无法掩盖。
刚想劝她,她先开了口。
“修哥哥,辛苦你,把他们送回家吧。”
她想多陪陪他们的,可是她不能让他们错过巳只节。
而且现在,也还不能让他们行在阳光下。
言沐竹看向她,“我。”
“我就不送他们了。”沈归舟的视线扫过去,轻声呢喃,“愿来日可相逢。”
那神山,她不配去。
第407章 如何
“……”言沐竹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让尚余先送你回去。”
沈归舟摇头,“不用了,这次,我想让他们先走。”
周围安静下来,言沐竹看着她,昏暗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着更显清瘦。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她。
站了一会,他伸出手,想将她抱到亭台上去,沈归舟抬手,无声拒绝。
言沐竹:“……”
她一个人来的,言沐竹终是不放心,将尚余留了下来。
看着言沐竹带着那些棺木远去,沈归舟开始喘不上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就会永远倒在这儿了。
她还光着脚,尚余看得不忍心,温声劝道:“公子,属下送你回去吧。”
缓了一会,沈归舟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尚大哥,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此次一别,便是永远。
尚余想起天垣山中摆着的那一地枯骨,连言沐竹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更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她这么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回事,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办时,身后响起疾驰的马蹄声。
他立时警惕起来,等看清人影时,他有些诧异。
他刚将杀气收回去,陈穆愉已经到了沈归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