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冷的不带人气,李秉之吓得魂不附体,求生本能让他开口求饶:“我知道错了,我错了,爹,救我,我不想变成冯厉那样,我也不想死。爹,救我。”
他还有一点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他是罪魁祸首,最后那个女人也是他弄死的。比起冯厉来,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沈归舟脚下用力,背脊开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一同响起。
脸色灰白的李仕承终是看不了儿子如此惨状,大喊出声:“图南。”
他此话一出,沈归舟动作顿了一下。
李仕承踉跄着站起来,道:“图南,我知道,这小子死不足惜,可是叔父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啊,你真的忍心让我和你婶娘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沈归舟抬头,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
李仕承靠近两步,道:“算叔父求你,看在叔父,不,是看在你那二位兄长的面上,饶他一命吧。”
沈归舟将脚挪开,咬了一下嘴唇,随后转头喝道:“我如果不是给你面子,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见到他吗?”
李仕承一晃,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悲泣道:“我知道,叔父知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极其护短的人,手段狠厉,可也至情至性。
“可是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如果他没了,你婶娘她就活不下去了。”
沈归舟冷眼看着他,长长地睫毛颤了一下。
李仕承继续道:“他出生,你还抱过他,说以后他就是你弟弟。”
他们夫妻是真的不能再承受丧子之痛了。
沈归舟和他对视着,似不愿妥协。
李仕承看着地上痛喊的儿子,眼神皆是痛苦。
他看向沈归舟,哑声道:“十五年前,你来李府,带走了离之,半年后,你给李府送回一具棺材。”
他此话一出,陈穆愉和陈霄眼里都闪过错愕。
哽咽了一下,他又道:“过了半年,你又带走了景之,然而,三个月后,你送还给我和你婶娘的,还是一具棺材。”
第336章 并论
沈归舟清冷的眼底有了神色变化,不过,那抹愧疚和痛心很快被她掩藏。
陈穆愉看向她,心里涌出心疼。
李家战死了两个儿子众所皆知,但是知晓前后的人不多。再加上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生离死别本是痛事,现在几乎已经没人会去说这些了。
没想到,这二人的死竟然都和她有直接关系。
李仕承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日,你让孙振天送来了章左丘的人头,他走时,让我不要再记恨于你。其实他不知,离之和景之的死,我从未记恨于你。”
沈归舟睫毛垂了一下。
再开口,李仕承的声音里和眼里都有了伤感。
“老夫戎马半生,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乃是常事。怪只怪他们生在这乱世,生在北疆。作为男儿,家国有难,他们自然应该披铠提枪。更何况,就连你,一个娇弱的女娃娃,都被你父亲扔到了战场之上。”
沈归舟的眼神变得幽远,其他人都安静地听着。
李仕承看向她,神情多是对现实的无奈,“你婶娘亦是如此,比起怪罪,她更是心疼你。”
沈归舟垂眸,依旧无声。
“你们几个一起长大,情谊甚笃。我们知道,未能护他们安然,你心中更是难过。不仅如此,你还得承受我们这些亲人的指责与怒骂,无人可诉。”
“那一年,其实你也不过十四岁。”
“小小年纪,肩上却承受了无数人的生死。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还曾希望,你能和离之缔结良缘,我们怎还忍心苛责于你。”
鲜活的生命,突然消失,其实更多是对生者的折磨。
无人知道死别之后的人会如何安放灵魂,然而他们死亡的事实将长久伴随着生者。
何况,战场之上,死的不止是他们的儿子,死的却都是她的旧友。
沈归舟似乎看见了一些身影,但却未能看清他们的脸。
看着沈归舟,李仕承也仿佛看到了过去,“知晓你……离开的消息,你婶娘在佛堂哭跪一夜。她说,若你不是生在这乱世的北疆,该有多好。那样,你就可以和其他女儿家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得遇良人,谈婚论嫁,相夫教子,平安喜乐地度过这一生。”
只可惜,世事总与愿违。
“她说,是我们这些大男人无能,才让你们这些孩子个个坎坷多舛。”
沈归舟抬眼看向他,眼神出现了一丝皲裂。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清冷。
“自那之后,她不再允许我让秉之学习兵法,更也不允许我让他进入军营,去走他两位兄长走过的老路。”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说,她不求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也不求他知书达礼,才高八斗,她只要他好好活着,活的比他两位兄长长久,活的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长久。”
听他再次提起两位兄长,沈归舟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