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他是一个猎户,以前住在天垣山下,还专门给去天垣山的人做向导。听那一片的山民说,十几年前,他好像是发了横财,突然就搬走了。”
“近日,云中楼查到他搬过几次家,一年前搬到了仪城,可惜因为战乱跑了。昨日终于查到他来了运城,只是,这个人吃喝嫖赌样样都占,暂时还没查到他落脚的地方。但是你放心,顶多明日,我一定会找到他。”
沈归舟沉默片刻,道:“嗯。好。”
楼下说书的还在说仪城的事,落尘犹豫了片刻,道:“赵无衣的事我听说了。”
本来想起身的沈归舟止了动作。
落尘又道:“晋王近日对北疆牧民的政令和他有关吧。”
沈归舟没有好奇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嗯。”
落尘默了一下才道:“那赵无衣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沈归舟握着茶杯,垂着眸没有说话。
通过那上色的茶水,她看到一些久远的画面。
高高的城墙上,赵无衣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公子,我赵无衣平生只有一愿,愿北疆牧民,可自由放牧,不受徭役赋税之苦。”
沈星阑就站在他旁边,“不受徭役赋税之苦……你这一愿应该是天下黎民之愿。”
赵无衣回过头来,认真道:“公子,若这次……”
他话未说完,沈星阑打断,“我不能答应你。”
赵无衣错愕,“为何?”
在他看来,这一点,眼前的这个少年人一定做得到。
沈星阑神色也认真起来,“因为北疆有的不仅仅是北疆牧民。”
赵无衣不赞同,“他们只是牧民,战争本就和他们无关。然而这沉重的赋税徭役,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沈星阑没有解释,他移开了视线,看向那浩瀚的草原。
赵无衣还想说,言沐竹代替沈星阑做出了回答,“北疆牧民三万,每年的赋税能够养活五万将士,现在的北疆,不能失去这笔军费。”
朝廷每年给北疆拨付的军费本来就少,若再免除牧民赋税,那到北疆的军费只会更少。
没有军费,人都养不活,别说打仗了。
“……”赵无衣哑住。
想了片刻,他还是据理力争,“那徭役呢?”
言沐竹看了沈星阑一眼,沈星阑感受到他的注视,开了口。
“赵大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想要的只不过是给这些牧民提供一隅安居,让他们能活得更轻松一些。”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没有错,想得也不过分。”
“那。”
沈星阑转过头来,“我可以许你让他们不服力役,不服杂役,但不能许允他们不服军役。”
赵无衣反驳,“他们不是军户。”
战场最是残酷,他们只是牧民,不应该惨死在战场之上。
若没有战争,他们根本不需要服军役,是这战乱让他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可这北疆是所有人的北疆,如今这里烽火连天,战乱不断,难以生存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千千万万人。”
第266章 原来
沈星阑语气并不严厉,就像是在和人谈心。
“你应该看得出来,现在北疆最缺的就是将士与军费。他们生在北疆,长在北疆,如果他们都不愿意保护这一方土地,那你们怎么能去要求那些万里赴此的人为这北疆献出生命,这北疆的乱局又要到何时才能平息?”
赵无衣哑住。
言沐竹接过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这种局势,这北疆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他们也不应该安泰一隅。”
赵无衣沉默了许久,他理解了他们的想法。
“公子,我赵无衣没什么本事,能护住的人也有限,也只想护住那么一些人,故目光短浅,一孔之见,不及公子和沐竹游目骋怀,昂霄耸壑。抱歉,是我愚见了。”
在那之后,赵无衣没有再和沈星阑提起这件事。
但是,他和言沐竹都清楚,赵无衣并没有被说服。
就像他们能够理解赵无衣的想法,但不能允诺他一样。
让北疆牧民安居乐业,依旧是他赵无衣的心愿。
但凡有机会让他能够实现这个心愿,他都会去做,哪怕是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沈星阑和言沐竹也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做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沈家日渐势大,这对于远在京都的天子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形势下,他们还去提这样的要求……
下面传来客人的叫好声,将沈归舟走远的心思拉了回来。
她摩擦着杯沿,轻声道:“那日,我也在夜幽城。赵无衣死的时候,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