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舟神情自然如常,淡淡道:“严尚书,是我在问你话。”
严谦伸出那双满是褶子的手去扯鞭子,可是扯动不了分毫。
沈归舟的力道控制极好,让他呼吸困难,却又不会立即窒息。
“还有,沈家和浮柳营的通敌卖国无关也是你证明的?”
严谦终于不再假装淡定,艰难回道:“姑娘,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姑娘若想知道这些旧事,随便找人打听便是。”
沈归舟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她加重了手上力道,“可是我想知道的只有当年主审这个案子的严尚书知道。说,证据到底是谁给你的?”
严谦瞳孔放大,生死之际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老夫自己查到的。”
沈归舟嘴角扬起,“看来严尚书是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带着它进棺材吧。”
素手收紧鞭子,不再控制力道。
严谦心中一凛,似乎听到自己喉骨断裂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这女人是真的要杀了他。
死亡的恐惧让他不敢再抱有侥幸,喉间发出苍老破碎的声音,“相爷,是相爷。”
沈归舟拉着马鞭的手力道松了些。
严谦气都不敢喘,“是相爷将沈家军浮柳营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老夫的。”
沈归舟看着他,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
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心中似乎也轻松了些许。
不过这轻松也仅仅是一瞬,“他给你证据,你就判了他们通敌卖国?”
严谦这次没有犹疑,“老夫后来派人去一一核查过,那些证据并不是捏造。”
沈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是明显不信。
严谦眼里闪过不悦,“若老夫是那般胡涂之人,那沈峰还怎可能是大将军,沈家怎可能完好无损,世袭护国公。”
半响后,沈归舟放开马鞭,以手为刀劈在他后脖颈处,下一瞬,严谦就晕死过去。
她悄无声息的翻墙进了严府,又悄无声息的翻墙离去。
一出严府,她便将脸上的易容面具给扯了下来,露出原本的那张小脸。
刚走两步,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突然又抽痛起来。
和之前不同,这次那剧痛变得越来越明显。
严谦的话让她心绪烦乱,这让胸口的剧痛更加明显。
她依靠超乎常人的耐力沿着严府所在的街道疾步走了一段,遇到一岔口,她赶紧转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她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跪倒在地。
胸口剧痛仿佛挖心之痛,随即那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想要喝口酒,让自己缓缓。
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掏出酒壶,因为手抖,酒壶掉落,最后一口酒也洒落在地。
她匍匐在地,再也没有将酒壶捡起的力气。
好在最后的一丝理智让她知道这是半夜的街道,才没有喊叫出声。
那薄薄的嘴唇被她咬出血来,最后,她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来缓解那断骨挖心的痛苦。
旁边屋檐上有路过的野猫,它那绿色的眼珠中,倒映出沈归舟的模样。
娇小的人蜷缩着在地上打滚,月色下那头秀发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许是被她这恐怖的模样吓到,野猫呜呜叫着逃跑了。
第122章 哭丧
清晨,沈归舟在扫街开门的声音中幽幽转醒。
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小巷中,她思维有半刻的空白。
直到有人将一碗豆浆放到她身边,她才慢慢回神。
她艰难地爬起来,只见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笑得和蔼,“喝吧。”
妇人是在巷口卖豆浆的。
沈归舟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返回巷口。
沈归舟将视线收回来,看见自己干枯灰白的发丝,再看一身灰尘的衣裙瞬间明白过来,人家是将她当作老乞丐了。
无声地笑了笑,靠着墙壁站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
刚到巷口,卖豆浆的妇人又递了一根竹棍过来。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竹棍,怔了一下。随后低垂着的脸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更多的是讽刺和无奈。
最后她还是接过竹棍,嘶哑的喉咙道出两字,“多谢。”
那份嘶哑和脱力后的虚弱,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垂死的老者。
妇人很是憨厚,“老人家不用客气。”
话一说完,自己又转身忙去了。
沈归舟未曾抬头,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喉间涌出铁锈味,她深吸口气,又将鲜血咽了回去。
她拿着竹棍,晃晃悠悠的向客栈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