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种无伤大雅的破例也就是帝后一个念头的事。
祝雪瑶于是道:“行……那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阿爹阿娘说吧。”
晏玹扬起一个笑容:“你怀着孕就别操心了,这事交给我吧。”
祝雪瑶被他一贯的负责体贴和这个笑容打动,放心地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意识到,她在答应的时候显然忘了他在负责体贴之外,有时候还会突然搞点让人出其不意的事情,比如试图向太子给她要面首。
她一觉起来见他不在,问了问云叶,云叶说他去菜园陪皇帝种地了,她梳妆后就寻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好家伙,俩孩子跟皇帝一起蹲在菜园子里呢。
祝雪瑶脑子里嗡地一声,当场吓傻了,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皇帝正拿着一条菜青虫往岁祺手心里放:“哎,祺祺你摸,这个软软的。”
岁祺又害怕又兴奋地大叫:“爷爷这个咬人!”
皇帝嗐了一声:“别听你爹娘瞎说,他们吃菜都吃不明白懂什么种菜,这东西只吃菜不咬人。”
于是那条绿油油、胖乎乎的菜青虫被稳稳地放到了岁祺手心里,岁祺啊啊啊啊地尖叫,小一岁的岁欢比她更有初生牛犊的劲头,懵懵懂懂地伸出手指碰那条虫子。
皇后原本在旁边的厢房里歇脚,听到岁祺的喊声走出来就说皇帝:“有你这么当爷爷的?往孩子手里……”说到一半注意到月门处如遭雷劈的身影,“阿瑶。”
皇帝抬头望过来,正在墙根下除杂草的晏玹同时扭过头,顿时露出心虚,大步迎上前扶她:“瑶瑶,醒啦……”
祝雪瑶还愣着,皇帝掸着手站起身,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看她:“俩孩子藏两年,你们两口子去当细作算了。”
“……”祝雪瑶发蒙的思绪开始回笼,但一时还是没能说出话。
皇帝向乳母递了个眼色,拍拍岁祺的肩,笑道:“祺祺先带妹妹出去玩啊,爷爷跟你爹娘有话说。”
“哦,好!”岁祺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菜青虫,和岁欢手拉手出去了。
孩子离开后,院子陷入死寂,直到皇帝开始遥遥地用手指点祝雪瑶:“你你你你……朕懒得说你!”说罢就又蹲回菜地里了。
祝雪瑶死死低着头,小步蹭过去,声音轻得气若游丝:“阿爹,儿臣不是有意瞒您的……”
皇帝抬眼瞅她:“啊,这事还能是无意的啊?”
祝雪瑶:“不……不是。”
“嘁。”
祝雪瑶盯着鞋尖道:“儿臣就是……就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想、想、想晚几年再说……”她清了下嗓子,厚着脸皮续言:“您看这不是……这不是就如实上奏了嘛。”
皇帝吹胡子瞪眼:“那是你如实上奏吗?是小五来说的!”
晏玹:“父皇,我们夫妻一体同心。”
“你小子!”皇帝站起来,作势要抽晏玹,皇后赶紧上前劝:“好了好了好了,别打架。”说着略带责怪地睇祝雪瑶一眼,“你给本宫进宫安胎,孩子丈夫一并带上,还有猫。”
“哦。”祝雪瑶还是那样低着头,“诺。”
“诺。”晏玹也应了声,心里一阵复杂。
母后说“孩子丈夫一并带上”,他是那个“丈夫”。
……可他是母后的亲儿子啊!
是以在圣驾回銮的时候,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女儿并七只猫就一起进宫了。按道理说祝雪瑶应该住回她先前的望舒殿,晏玹也在望舒殿照顾她。可望舒殿在长秋宫里,这算后宫的范围,全是女眷,晏玹一个已成婚的皇子住进来不大合适。
所以他们就索性都住到了晏玹在长乐宫的广阳殿,也好顺便陪陪太后。
在众人和猫入宫的当日晚上,长乐宫里热闹极了。小猫咪们对陌生环境有点紧张,个个缩在寝殿不出来,但两个孩子很快乐,满长乐宫的疯跑。
皇太后其实算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只是大半辈子下来见过的孩子已太多了,当下便由着两个孩子自己玩,她兴致勃勃地跟晏玹说:“等猫儿适应了,都抱来让哀家见见啊!还有白糖和黄酒,也回来了吧?”
“都在都在!”晏玹笑着点头,“改天一起带过来,皇祖母别嫌它们闹就好。”
当晚一家人便一同在长乐宫用了膳,皇后还唤了贵妃和宣妃来一起用,主要是为了嘱咐她们帮着一起照料祝雪瑶,毕竟皇后还要忙政务,有的时候不得不分心。
宣妃答应得很干脆:“圣人放心吧,臣妾和贵妃保管让阿瑶每天都舒舒服服的。”
贵妃也应了,神色却很哀愁,咂着嘴道:“还是瑶瑶乖巧哦,让进宫安胎就进宫安胎。瞧瞧阿莲,啧啧啧……”贵妃连连摇头,“她一有孕臣妾就说让她进来,她偏不肯,找了八百个理由。”她冷哼一声,“谁不知道她就是想在府里守着霁云!”
祝雪瑶和晏玹笑笑,都在心底暗自嘲笑了一下四姐一如既往的痴心。
不过话说回来——
祝雪瑶坦诚道:“贵妃娘娘别生气。四姐姐有着身孕,自然希望喜欢的人在身边守着,可霁云的身份别说在宫里住,就是时常进宫也不妥。”她望了眼晏玹,“若让我进宫养胎七八个月见不到五哥的面,我也不愿意的。”
“唉,罢了。”贵妃惆怅叹息。
皇帝挑了挑眉,皇后促狭地扫了祝雪瑶和晏玹一眼。
晏玹满脸通红地闷头吃菜,不忘给祝雪瑶夹一块排骨。
昭明大长公主府。
昭明大长公主在书房等到入夜,终于等来了柯望。
柯望进屋递上信,抱拳道:“主上恕罪,路上怕有人尾随过拐了几道弯,耽搁了。”
“无妨。”晏知芙淡然拆了信,一目十行地读完,沉思了良久。
柯望安静等着,晏知芙终于开口:“他们做这样的买卖,谨慎是情理之中的,咱们做两手准备。这样……”她抬眸望向柯望,“找个信得过的人,安排成穷人乍富的样子,放到迤州。履历、友人、亲眷、衣食爱好,都安排周全,看看会不会有人上门。”
“诺。”柯望抱拳。
“还有。”晏知芙长甲“笃、笃”地敲了两声桌面,“自上而下都给我管住舌头,一个字也不许透给沈雩。”
“诺……”柯望还是应了,但应得明显犹豫。
晏知芙眉心轻跳:“有什么顾虑,你说。”
柯望沉声:“说不上顾虑,属下只是不大明白,主上何苦瞒着沈雩?主上若跟他说明白,他只会尽力办差,不会给主上添麻烦的。”
晏知芙凝神听完他的话,笑了一声:“你觉得沈雩是什么样的人?”
“这……”柯望觉得评价她的面首多少有点尴尬,想了又想,老实道,“他功夫好,对主上也忠心。”
晏知芙不置可否地又笑了笑,睇着他说:“我说沈雩是个好人,是个简单的好人。”
柯望坦然点头:“是。”
晏知芙抿唇:“这样一个人,我知道他能为我去死,却不能指望他为我演戏——不是他不尽力,而是他演不了。”
她顿了顿,眸中添了几许黯淡,笑意也多了点苦涩:“再说,你让我告诉他,那我告诉到哪一步呢?”
柯望神情一滞。
“我若都告诉他,他真的会为我去死。”晏知芙靠向椅背,最常见的从容笑意又一次在唇角漫开,半开玩笑道,“你放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