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子妃差去衔泥巷搜院的侍卫今晨刚呈进来的,奏章说在柴房里搜出一包药粉,院中的人承认是给方雁儿备的药,但不肯说是什么,他们也看不出,太医院暂时也没验出个所以然。
这情形听着像是江湖秘药。按理来说,朝堂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沾染彼此,但他若想找个江湖人士打听这究竟是什么药也不难办到。
现下他已差了手下去找人,此番出宫则是去刑部的天牢,会会承认给方雁儿弄药的那户人家。
……方雁儿恰好在这时候说丢了信,还怕被人模仿字迹?
晏珏暗暗盘算着,心下好奇那人会不会也提及什么信。
三月十五,晏玹又去上朝,再回蓁园时春风满面,一把抱住祝雪瑶说:“父皇母后把蓁园大门外的五十亩地赏我了!”
“啊?”祝雪瑶挺懵的。
按理说他一个封了王的皇子从帝后那里得一块地并不奇怪,但是五十亩……?好像太小了点,建套大点的宅子都不够1。
而且为什么偏是在蓁园大门外?
给封地没有这样给的啊!
晏玹兴冲冲地拉着她坐下:“我跟父皇母后说了你建学塾的事,要这块地是为再建一个学塾。”
“再建一个学塾?”祝雪瑶还是云里雾里。
晏玹点头:“对。日后蓁园里的学塾就按你的意思办,外面这个交给我,从别处招收学生。我想好了,束脩学你的法子,我出一半,让他们自己出一半,每年校考前十名由我全出。另外再在旁边建些房舍供他们吃住,住就不收钱了,吃饭可让他们交些粮钱,校考排到前三成的可把这部分开支也免去,你看怎么样?”
祝雪瑶哑然:“怎么突然安排这个?”
晏玹笑道:“有好事大家一起办嘛,读书人到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祝雪瑶想起他那天的话,扑哧一笑,点头:“行,我看挺好的!”说罢想了想,又眨眨眼,道,“建学塾用的砖瓦家具、日后学塾要用的粮肉菜盐,五哥可以找我买!园子里什么都有!”
“怎么还雁过拔毛呢!!!”晏玹道。
祝雪瑶抱住他的胳膊:“我比外面卖得低还不行?我就赚你一成利!”
晏玹笑着嚎叫:“你还要赚我一成利!我都这么穷了!!!”
祝雪瑶理直气壮:“我是你妻子,赚你点怎么了!你下回也找机会赚我的嘛!”
晏玹叫得更惨烈了:“你看我有产业吗!我怎么赚你的!”
——他说得很对。
但反正这钱祝雪瑶是赚着了。
他两天后就让工部帮着算了建房需要的人力物力,报了个账给她。
又过两天,温明公主突然到了蓁园。而且事先没打招呼,自己就兴冲冲地来了。
祝雪瑶和晏玹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的马车都停在别苑门口了,夫妻两个都吓一跳,赶紧出门相迎。
他们在大门内的第一处花园迎到了匆匆往里走的温明公主,两个人刚要规规矩矩向二姐见礼,温明公主一把拉住祝雪瑶的手:“你听说没有!”
语气那叫一个兴奋。
祝雪瑶:“啊?什么事?”
温明公主神秘兮兮地道:“方氏已经挨了板子。”
祝雪瑶好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呀。”
“不是。”温明公主摇头,“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东宫压着消息咱们都没听说罢了。宫正司被传去的时候,据说离她失子满月还差三四天呢,不知怎的惹恼了太子,太子即刻让宫正司去押人动刑。”
……啊?
祝雪瑶讶然张口,却惊得没发出声。
晏玹也很惊异:“我还以为大哥最后总要为她求情呢,怎么倒急着打了?”
“不知道啊。”温明公主还是摇头,复又压音说,“更怪的是在那之后,方氏就被禁了足。不是先前那种禁足,是迁到了北宫最偏的院子去,身边服侍的宫人也裁撤了大半,只留了两三个宫女伺候她。”
祝雪瑶听到这儿,忽然不那么意外了,心下暗暗猜想应该是方雁儿假孕的事被戳穿了。
晏玹也想到了同一点,与祝雪瑶相视一望,轻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是该她吃点苦了。”
“是呀,父皇母后都很欣慰。”温明公主一哂,“我想着该让你们也高兴高兴,出了宫就赶来了。此外还有件事——”
她语中一顿:“四妹有孕了。”
晏玹微滞,委婉探问:“孩子的父亲……”
“她说是霁云。”温明公主衔笑,“不过也不打紧,她没有驸马,这孩子便与前两个一样姓晏了。至于认不认这父亲,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晏玹点点头:“这倒是。”
他说着已思索起了给四姐备个什么礼,另外霁云虽然没过明路,外人不宜大张旗鼓地贺他,但自家人还是可以尽一尽礼数。
祝雪瑶却没心思想这些,她其实连后面这些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思绪徘徊在温明公主说的那句“父皇母后都很欣慰”上。
她盼着帝后长命百岁,他们欣慰她也该为他们高兴,可他们这欣慰是为着太子,对她来说就不太是好事了。
她不能让太子的地位重新稳固下来。
祝雪瑶前思后想,最后还是想到了方雁儿身上。
——虽然太子冷落方雁儿对帝后、对百官,乃至对一众弟弟妹妹而言都是好事,但有时这好与不好也只在一念之间。
上一世她原是不太懂这些的,因为阿爹阿娘把她教得太正,他们也没想到她嫁给自家兄长还得面对后宅纷争。
但后来的十数年里,她见识了无数次方雁儿颠倒黑白的手段,吃了无数次暗亏,自然也学了点皮毛。
这一世她照猫画虎,让方雁儿挨了板子再用她给晏珏安个坏名声,也算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