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瑶听出尴尬缓和了些,接话笑问:“我们府里的菜你吃着如何?”
“挺好吃的。”沈雩轻声。
用完这顿膳,祝雪瑶和晏玹一同将沈雩送到府门口。
……就送客的礼数来说,他们确是不必这样客气,但吃饱喝足的白糖黏上沈雩了,沈雩往外走它就往外走,他们索性跟着它去,顺便消食。
行至府门口,沈雩复又蹲身摸了摸白糖,笑道:“你不能跟着我了。”
晏玹一哂,俯身把白糖抱起来,向沈雩道:“不送了。”
“告退。”沈雩一揖,从侧门出了府。祝雪瑶一边伸手挠白糖的肚子一边目送他离开,复杂地笑叹:“沈雩对大姐可真忠心。”
“是忠心。”晏玹扯动嘴角,“咱们什么都没问出来,白搭上一顿饭。”
“不白搭,沈雩人挺好的,只当多个朋友也不亏。”祝雪瑶笑笑,“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咱们只管以诚待人,只要对方不是个混账,咱们吃不了亏。”
这是明面上的道理。私心里,祝雪瑶觉得这事或许还能有变数。
因为沈雩为免节外生枝,甚至不肯听她把事情讲出来。
这是说得通的。他这个身份离大长公主太近,又太需要大长公主的信任。她托他给大长公主带话,哪怕真的仅仅是“带话”也很容易让大长公主误会他在帮腔。可他如果听了她的话,不跟大长公主如实禀奏就又成了隐瞒,所以他根本不听才是最妥帖的。
但问题是,今日的一切他都得告诉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得知他们有话要说但他根本没听,难道不会好奇?
好奇是人之常情吧。
当然,若大长公主真不好奇,那就说明她铁了心要在当下的争端里独善其身,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太子、康王、恒王、晏玹都是大长公主的亲弟弟,大长公主不肯站队同样是人之常情。他们也正是因为虑及这一点才没有直接去见大长公主,而是退而求其次地探沈雩口风。
昭明大长公主府。
沈雩回府后听说大长公主在书房便直接寻了过去,到了书房却被刘九谋拦了下来,刘九谋笑着告诉他:“太子殿下正面见大长公主。”
沈雩只好驻足静等,倒也没等太久,太子就从院中走了出来。
沈雩伏地叩拜,太子不置一言,衣袍生风地从他面前过去了。沈雩待他走远径自起身,步入书房,昭明大长公主见他进来,呷了口茶,幽幽望着他笑而不语。
“主上。”沈雩识趣地跪下去,大长公主发出一声喜怒难辨地轻笑:“怎么还在福慧君府吃上饭了?”
“主上恕罪。”沈雩低着头,“奴知道不合规矩,但……福慧君下令设宴之前先问了奴一个问题。”
晏知芙挑眉:“什么?”
沈雩如实道:“福慧君问,若奴回来晚了,主上会不会问罪。”
晏知芙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还是问他:“你怎么说的?”
沈雩轻道:“奴说主上待下极好,不会为这点小事动怒。然后她就……”
“这话说出去,你不客随主便倒成了不给面子。”晏知芙摇着头轻嗤,“起来吧。宴席上都说什么了?”
沈雩低着头起身,将福慧君和瑞王试图探听她对朝中争辩的想法的经过详细说了,话毕半晌没听到晏知芙的反应,便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的神色。
晏知芙有点神游,察觉他的视线方回过神,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道:“乾十六跟你有过节没有?”
“乾十六?”沈雩茫然。
“你不知道他?”
“听名字知道是暗卫……”沈雩认真回想,还是摇头,“应是没直接打过交道,主上何以这样问?”
“没事了。”晏知芙吁了口气,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你就那么跟福慧君回的话?”
沈雩道:“是。”
大长公主直摇头:“你也太直了,然后呢?”
沈雩:“然后福慧君说当她没问,说继续用膳。瑞王殿下后来又说他们打算去蓁园了,让奴禀奏殿下。”
“……”大长公主哑了半天,“就这样?”
沈雩:“是。”
大长公主无声吸气:“你是吃完宴席才出来的?”
沈雩:“是。”
晏知芙沉默不语,她不想对祝雪瑶有什么好话,但……
“罢了。”她定住气,又摇摇头,“她到底要你带什么话给我?”
“……?”沈雩愣住了。
晏知芙一看他的神色也愣住了:“你真没听?!”
沈雩倒吸凉气:“奴去问。”
“算了算了。”晏知芙心下清楚暗卫的好奇心都是受训时有意磨掉的,也不好说什么,苦笑着摆手,“折回去问像什么话。反正我不插手这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北宫。
一个身影悄悄从后门摸进了栖雁居,和一年轻宦侍碰了面,由那宦侍领着去了前院。
方雁儿正坐在房前石阶上发呆,见有人过来抬了抬眼,很快看出其中一个是生面孔,不由皱眉打量他:“你是谁?”
那领路的年轻宦侍笑道:“奉仪,这是杨敬。现在在咱们这儿管些杂物,但从前可是瑞王身边的掌事。”
瑞王?那不就是福慧君的丈夫!
方雁儿一下子跳起来,横眉立目:“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杨敬不急不慌地作揖:“奉仪稍安勿躁,奴早已不在瑞王身边当差了。今日专程来见奉仪,是想给奉仪和太子殿下支支招。”
杨敬这话都说得肉疼。
为了见方雁儿这一面,他把所有家底都贴进去了。
方雁儿愁眉苦脸地坐回石阶上,唉声叹气:“康王恒王要我死,你能有什么招?”
杨敬堆着笑,存心卖了个关子:“东宫现在骑虎难下,奉仪以为症结在哪儿?”
方雁儿恹恹道:“皇后气病了,孝字压死人。”
杨敬却摇头:“不对。”
方雁儿蹙眉看他。
杨敬眼睛一转,意有所指地道:“今日太子殿下登门拜访昭明大长公主,在昭明大长公主那里碰了钉子。”
“所以呢?”方雁儿问。
杨敬只笑看着她,方雁儿怔怔与他对视片刻,回过味儿来:“你是说症结在昭明大长公主?”
杨敬无声地点头。
方雁儿轻嗤一声:“以前或许是吧,皇后气病之后就不是了。这几日昭明大长公主都是一语不发,康王恒王还不是照样弹劾太子?和昭明大长公主也没什么相干。”
“唉!”杨敬见她想不明白,上前两步,在她面前蹲下身,语重心长,“奉仪想岔了!您仔细想想,现在要紧的麻烦真是康王恒王弹劾太子么?不是的,此事朝堂上虽争得厉害,却远不至于动摇太子之位。要紧的一直是您的性命啊!”
方雁儿悚然一惊,蓦地抬头。
杨敬对上她的视线,肃然颔首:“你得清楚,这事不论结果如何,太子都还是太子,区别只在于您这条命还在不在,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那又和昭明大长公主有什么关系?”方雁儿还是茫然。
杨敬耐心道:“现下左右您生死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您对昭明大长公主究竟是‘不敬’还是‘行刺’。前者罪不至死,后者神仙难救!”
杨敬顿了顿,压低声音:“奴打听过了,太子殿下今日登门拜访大长公主,就是想求大长公主出面说您没有行刺的意思。可大长公主不愿淌这浑水,事情没成。”
“那我又能怎么样?”方雁儿一头雾水,转而便有些烦了,懊恼道,“你真有主意就直说!别卖关子了!”
“哎,诺。”杨敬赔笑,又打了遍腹稿,慢条斯理地说下去,“奴琢磨了几日,若大长公主肯出面说几句话,确实就能翻盘。可想让她说话,未见得要求她,也可以威逼利诱。”
他边说边再度与方雁儿凑近,附耳低语一番,方雁儿听得心惊肉跳:“这能行吗?!”
“实话实说,的确凶险。”杨敬平静地垂眸,“此事若成,您保住性命和位份;若不成,您必是一死。可反过来说,若您不敢走这一步,等行刺的罪名坐实,您同样没活路。”
“可是……”方雁儿举棋不定。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杨敬这一招还是过于大胆了。
杨敬又说:“您掂量掂量圣人和大长公主的分量吧!您也知道,圣人必是盼着您死的。若不逼大长公主替您争辩两句,您还有活路嘛?”
方雁儿动摇了,毕竟她就这一条命。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因为她就这一条命。
方雁儿怔在那儿,木然半晌,最后说:“我去问问太子殿下的意思。”
杨敬低下眼帘:“您若实在害怕,也可以祸水东引。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也牵不到您头上,您还能一石二鸟地除掉个眼中钉。”
方雁儿忙问:“这话又怎么说?”
杨敬愈发地胸有成竹:“现在为这事头疼的可不只是您和太子殿下,东宫官们也都焦头烂额。”
他语中一顿:“那位沈侧妃的兄长,正是东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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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月了,感觉还能继续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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