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晏玹险些没反应过来,滞了一下,赶忙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也饿了。”
祝雪瑶仔细看了看他,他眼下挂着乌青,脸色也被疲惫浸透了,可见昨夜没睡,她猜他今天早上估计也没顾得上用膳。
其实晏玹昨晚和今早都没吃,也没想饿着自己,就是没胃口。现在事情基本了结,他终于有了胃口,午膳端上来就先连吃了两碗羊肉面。虽然只是巴掌大的小碗,盛这种汤面一碗就三四口,但也足以祝雪瑶看出他饿了。
于是在他心无旁骛地吃第三碗羊肉面的时候,祝雪瑶开始往他碗里塞菜了。
她先送过去一卷翡翠羽衣,这是道凉菜,切得薄薄的黄瓜片卷腌制过的鸡丝,吃起来清新爽口。
晏玹忙里偷闲:“谢谢。”
祝雪瑶看他吃了,默不作声地又送去一筷子玲珑八宝菠菜,同样清清爽爽。
晏玹回过点神,抬头看她。
祝雪瑶睇着他的碗:“羊肉吃多了上火。”
晏玹登时面红耳赤。
自幼的教养让他们觉得专盯着一道菜吃是件丢人的事,被别人看到且委婉地点出来就更丢人了。
祝雪瑶看出他的局促,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素菜,低头小声道:“没关系,自己家里怕什么的,五哥爱吃晚上还让他们做。”
“嗯……”晏玹面色稍缓,二个人都低头继续用膳。
用完膳晏玹困意也上来了,坐在案前发了会儿呆便起身打着哈欠往外走:“我回去睡一会儿。”
祝雪瑶眉心微微一跳,及时道:“五哥在这里睡吧。”
晏玹回过头,祝雪瑶指了指榻:“五哥睡,我去看看猫,锅盖和三黑可能又在雪地里打滚儿了。”
家里这一群猫除了白糖就是锅盖和三黑最白,但也就是它们两个最爱在雪地和土地里打滚。土地还好,滚完不过是灰扑扑的,还算好洗。雪地里滚完就成了两只拖泥带水的猫,远远一看活像长得稀奇古怪的山中妖怪。
熬了一夜的晏玹想到杨敬昨天的话心里并不能安,但现下困得厉害,也没脑子多做解释,只好先睡了。
祝雪瑶离开卧房后并没有真的去看猫,她去了蓁园的库房,让人把那顶前阵子及笄礼用的三加冠找了出来。又寻来一名工匠,让他把那颗晏玹专门寻来的大珍珠取了下来,又让霜枝帮她找了个大小合适的锦盒单独装那枚珍珠。
霜枝帮她选盒子时只当五殿下的期待没希望了,不由满心悲戚。祝雪瑶把那颗珍珠收进衣袖,便回了映雪轩去,心平气和地读着书等晏玹醒。
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晏玹醒了。祝雪瑶抬眸看了看,放下书走过去,坐到榻边:“五哥睡够了?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晏玹立刻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事,身形僵住,窒息地看她。
祝雪瑶心平气和地也看着他:“杨敬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晏玹惊慌失措,祝雪瑶看着他的反应就有了答案,忍着笑垂眸:“是真的。”
“瑶瑶!”晏玹坐起身,急切地解释,“你……你不必管他怎么说,也不必管我怎么想,你最初的话我既然应了就是作数的。你不喜欢我,我知……”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祝雪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在他面前打开了。
锦盒里静静躺着的那颗珍珠他再熟悉不过,他曾经无数次在灯下仔细端详它,只为确认它没有一点瑕疵,看得久了,它每一缕光泽的走向他都熟悉了。
可它明明应该在她加笄的冠上。
晏玹瞬间面如土色,哑然看看那珍珠,又看向祝雪瑶平静的侧脸,心乱如麻:“瑶瑶你……你别这样……”他搭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声音却像被抽空了力气,缓了半晌,他自暴自弃般地摇头,“送你的东西,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祝雪瑶无声地侧首看看他,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十分抱歉。
可她也没办法啊!那些话她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换个法子讲出来,这颗珍珠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祝雪瑶抓过晏玹的手翻过来,晏玹知她想把锦盒塞他手里,并不想接,执拗地挣扎。
祝雪瑶力气没他大,哪犟得过他,只好先开口:“五哥,我喜欢的。”
晏玹的挣扎停住了,屏息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细线,等着她的下文。
祝雪瑶深呼吸:“镶在笄礼的冠上日后都没机会戴,挺可惜的,五哥帮我打个平日能戴的首饰。”
晏玹眼中亮起来,讶然半晌,总算没让自己笑出声,认真道:“不必动它,珍珠还有很多,全都给你做首饰!”
“不要。”祝雪瑶倔强地摇头,“我就喜欢这个,五哥就拿它做。冠上倒可以另镶一颗放着。”
“行……行行行,听你的!”晏玹连声应了,脑子里还有点懵。祝雪瑶脸上也烫得撑不住了,把锦盒往他被子上一放,起身开溜:“我喂猫去!”
之后小半天的时间他们都没见面,晚膳也没一起吃。
他们各自缓缓挺好的,就是一群猫都被祝雪瑶喂撑了,岁祺听晏玹念歌谣也听烦了。
直到天色全黑,祝雪瑶沐浴后该睡觉了才不得不回房去。回房一看榻边地铺已经铺好,她挑了挑眉,问霜枝:“五哥呢?”
霜枝说:“该是沐浴去了。”
祝雪瑶踢了下眼前的地铺:“被子枕头搬上床去,褥子撤了。”
“……”霜枝愣了一下,答应得十分干脆,“哎!”
一刻后,晏玹从汤室回到卧房,走到榻边脚步一顿:被褥呢?
然后目光移动几寸,他看到祝雪瑶缩在床榻里侧裹在被子里正看他,他的枕头和被子放在外侧这边,铺得平整。
这意思其实很明显,晏玹倒没底气了,磕磕巴巴地询问:“我……呃……可以……可以上榻睡吗?”
话音未落,祝雪瑶噗嗤笑了,她笑得眉目弯弯,强忍了一下,板着脸说:“五哥也可以再跟霜枝把褥子要来。”说完就翻过身去,朝着墙睡了。
屋里安静了会儿,祝雪瑶感觉到身后有人上了床;又安静了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凑近,再说话时她耳际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了:“瑶瑶。”
“嗯?”祝雪瑶应声时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觉视线中人影一晃,侧颊旋即便被温软地一触,他旋即离远,裹上被子背朝着她睡了。
“……”祝雪瑶呆滞地抹了抹脸,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撑身凑过去:“五哥。”
“嗯?”晏玹应声回头,祝雪瑶当机立断地也吻在他侧颊上,然后迅速裹上被子恢复成面朝里的状态。
“……”晏玹盯了她半晌,重新躺好。
两个人背朝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又喷笑出声,再不约而同地全都憋住。
晏玹心虚得没话找话:“瑶瑶。”
“嗯?”
“你笑什么?”
“……我笑这帐子花纹真好看,这是刺绣的吧?”祝雪瑶用手指抠弄着帐子的花纹,反问,“你笑什么?”
晏玹:“啊我笑……这帐子,可真帐子啊!”
祝雪瑶:“……”
“……”
“噗。”
“哈哈哈哈。”两个人都破了功,祝雪瑶笑得直抹眼泪,边翻过身边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晏玹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过了会儿,他感觉被子一侧被揭开,不及反应,旁边已经探来一张俏丽的小脸儿,一双明眸望着他:“这被子可真被子呀!”
“哈哈哈哈哈!”晏玹崩溃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见祝雪瑶望着他眨眼,又挪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然后他就感觉她轻轻在他掌心也吻了一下。
晏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两拍,笑闹的心顷刻淡去,他移开手,恰好和她四目相对。
祝雪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往前凑了一点儿,枕在他的胳膊上,很认真地问:“五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她问得很委婉,语毕想想只怕过于委婉他没听懂,便又添了一句,“你真不觉得我会扰了你独来独往的自在?”
晏玹迎着她真诚的疑问,久违的困惑重新涌上来,他正了正色,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着反问:“瑶瑶,你先告诉我,是谁让你觉得我喜欢那种‘独来独往的自在’?”
——初定亲事时她说的那番话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怪人,为此他已经困惑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自省了很多次,还是死活想不明白:他到底哪一点看起来很孤僻了?
她究竟为什么对他有这样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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