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诈他们,他们一行人还在路上,皇后亲笔所书的归安伯册封旨就从椒房殿颁了出去,工部迅速在乐阳城里挑好了一处府邸,虽然说不上位置多好多气派,但也足够归安伯此生安享荣华了。
这些决策看得祝雪瑶心情十分复杂,她再讨厌晏珏也不得不承认对郑齐路的招安简直是神来一笔。
因为这不仅彰显出了当今二圣的宽宏大度,更在无形中又一次表明了郑四太子是假皇族——道理很简单,朝廷既然能赐郑齐路爵位,就说明他们不是容不下前朝皇室;既然能容得下前朝皇室,为什么人家封爵了你被杀了?
要么是你作恶多端,要么你压根不是前朝皇室呗。
这样做更还为将来做了两种铺垫,一则是再有前朝皇室冒出来朝廷大可以毫无顾虑地抓一个杀一个,有郑齐路这个先例在,百姓们会默认被杀的全是假的;二则是那针对晏玹的谣言——虽然现在还没人知道谣言是什么,但现下他们以这种方式杀了郑四太子,日后等谣言冒出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个假皇族说的话你也信”?
两世的阅历足以让祝雪瑶看透这些,因此她不得不承认:晏珏虽然作为丈夫狗都不如,但作为太子他确实还是有点东西。
郑四太子这个假太子碰上真太子,算是遇到克星了。
然后赶在新年之前,刑部火速把郑四太子押上法场砍了。随着郑四太子人头落地、郑皇叔封爵,这场由来已久的前朝皇族案告一段落,满朝文武都一身轻松地过了年。
年后,二圣下旨在各出宫开府的亲王身边增设了“王府侍中”一职,归为八品文官,由皇子们自行任命。其主要职责是代为记录早朝上的大事小情,呈奏各位亲王。
这样在朝中并无要事、亲王们身上也没差事的时候,只需初一十五去上朝就行了。
祝雪瑶和晏玹刚开始听闻这道旨意的时候都没当回事,因为晏玹还没封王,“王府侍中”听起来就跟他不相干。两个人正月十四从蓁园返回乐阳,正月十五入宫参上元宫宴,正月十六、十七、十八晏玹都乖乖上了早朝。
正月十九,皇帝绷不住在早朝后把晏玹留下说了个清楚。
晏玹灰头土脸地回了府,进门就跟祝雪瑶说回蓁园,祝雪瑶:“啊?那你怎么上朝?”
晏玹说:“我找个侍中。”
祝雪瑶的反应自然是那不合适吧?还没封王就弄个王府侍中多僭越啊?大家关起门是一家人,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在意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问题吧?
晏玹片刻前面对皇帝的问话跟她的反应如出一辙,此时一脸无奈:“我也这么想,但父皇说这旨意就是为咱俩下的。”
祝雪瑶愣了:“啊?”
晏玹解释道:“父皇说哥哥们都住在乐阳,日日上朝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你喜欢蓁园,顾着我上朝才不得不住在乐阳府邸。有这旨意你就可以安心住蓁园了,我每个月跑两趟就好。”
“……啊?”祝雪瑶更愣了。
晏玹面无表情:“父皇还说咱俩都是傻子,这点事都琢磨不明白。”
祝雪瑶:“……”
讲道理,爵位的事泾渭分明,旨意中一口一个“王府侍中”,这能怪他们想不明白?!
她觉得阿爹还是在为她先前送完晏玹就去蓁园的“无情”瞎怄气,故意找茬骂他们。
圣旨里这个措辞小诡计也不知道他憋多久了。
怎么还哄不好了呢!
祝雪瑶无可奈何,只好拉着晏玹进宫陪帝后一起用晚膳,再哄哄这个爹。
皇帝好哄的时候倒也真好哄,两个人左一句“阿爹最好了”“这个家没父皇不行”就给皇帝乐得胡子乱颤。
晏玹见他高兴了就放松了警惕,然后就听他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再回蓁园啊?”
晏玹脱口而出:“一会儿就走。”
祝雪瑶两眼一黑,伸手掐他都晚了。
皇帝果然又阴阳怪气起来,端着饭碗摇头晃脑:“啧啧啧啧啧啧啧,孩子大了真是一刻都留不住啊,给个机会跑得比的卢都快。”
还好皇后也在场。
她原本十分端庄地正坐在蒲团上,听到这话硬把腿抻出来从桌子底下给了皇帝一脚:“你又抽什么风!都几个月了,你没完了你!”
皇帝这回老实了。
不过为了不火上浇油,两人还是又在乐阳府邸多待了两日才回蓁园。
这会儿正值一月下旬,祝雪瑶此时回蓁园正合适,因为过年的事忙完了,她该看看去年的账了,这会儿回来正好省得下人们还得将账册送到乐阳。
祝雪瑶对这事本不怎么上心,因为这种账各府都是看个大概就算了。所谓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这种大到堪比封地的园子,下人们中饱私囊是难免的,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她得让底下人有钱赚。
可这账才看到第二天,祝雪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回想自己初到蓁园时翻看了的账目,心下觉得许是自己记错了,便命云叶去将前两三年的账册都取了来。与去年的一比对,很快发现并不是她记错了,而是去年的账着实蹊跷。
蓁园这片产业在过去两三年里都没有太多变化,每年的收入会因各式各样的原因产生浮动——比如前年茶价暴跌,茶园茶庄赚的就少;大前年外面的水稻没什么变化,但蓁园的水稻意外的收获颇丰,粮行的钱就赚得丰厚。
可这波动是不大的,通常都是一两成的起浮,三成的都少见,四成的在三年里总共只有两处,都有极特殊的原因,皆在账册上注明了。
但去年这一年下来,粮食、木材、渔业的收入各暴跌了四成,畜牧一项竟跌去了六成。纺织、茶、酒这些小的产业也几乎样样有三到五成的跌幅,几乎没有哪一项比起前年是涨了的。
可去年并没有要命的天灾,更没有战火烽烟,唯一的变动就是蓁园从二圣手中交到了她手里。
她又根本没直接插手这些买卖,总不能说她来了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吧?
她是瘟神啊?
祝雪瑶当即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命云叶霜枝带着人去查,想了想又怕蓁园太大她们忙不过来,就跟晏玹借了暗卫一用。
晏玹很大方,睡前听她说起这事就直接将六个暗卫全召了来,让他们听她吩咐。
祝雪瑶只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暗卫们就心领神会地去了。
这事交给暗卫们去办再合适不过。暗卫最在行的两件事一是护主,二就是暗查。
所以才过了两天,云叶霜枝那边才刚从各处人员变动里摸出些端倪,暗卫这边便已经得出了结论。
只是在去向二人复命之前,兄弟六个挺愁苦地在自己院子里闷了半天。
……五皇子让他们帮福慧君查案,最后查到了五皇子头上,这对吗?
这怎么回话啊?
最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映雪轩。
卧房里,祝雪瑶正睡午觉,晏玹把岁祺圈在怀里一起喂猫,岁祺总想去抓猫尾巴玩,另外几只还好,白糖气得要跟她打架,晏玹能哄住白糖但拦不住岁祺,最后只好把起身把白糖抱起来,塞到祝雪瑶被子里去。
祝雪瑶迷迷糊糊地抱住白糖翻了个身,暗卫们在这时到了门外,压音道:“殿下,女君,事情查明了。”
晏玹看了眼祝雪瑶,想迎到门口轻声吩咐他们晚点再来,才走开两步,祝雪瑶撑坐起来,定神扬音:“进来吧。”
晏玹扭头看了眼,笑着折回榻边坐下来。祝雪瑶抱着白糖打哈欠,白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晏玹伸手摸了把白糖的脑袋,也想摸摸祝雪瑶的脑袋,但当然是忍住了。
为首的暗卫进来抱拳施了礼,心存侥幸地望着晏玹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晏玹说:“这是她的事,你只管说就行了。”
暗卫心里叫苦连天。
于是夫妻两个一同坐在榻上听,岁祺蹲在那里继续喂猫。
听了几句,祝雪瑶神情微变,唤乳母进来把岁祺抱了出去。又听几句,祝雪瑶强定心神,把云叶霜枝她们也屏退了。
晏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进来禀话的暗卫在这种氛围里都快窒息了,终于把始末都说完的时候,卧房里已安静得针落可闻。
“辛苦了,你退下吧。”祝雪瑶强压着火气屏退暗卫,然后一语不发地下榻,走到妆奁前草草地重新一挽发髻,自顾穿上外衣就要出门。
“瑶瑶!”晏玹好歹回过了神,一把拉住了她。
四目相对,祝雪瑶盯着他沉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想听口舌分辩,只等五哥给我个交代。”
说完,她脱开晏玹拉住她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祝雪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西厢房,这屋算是个小书房,平常没人,正适合她冷静一下。
那可是足足十几万两银子啊……!
-----------------------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