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祝雪瑶心里放松了点。
晏玹洗完手就先坐到了膳桌前去,祝雪瑶见状也坐过去和他一起等。
岁祺是真困,居然就这么自己躺着又睡去了。祝雪瑶唤来乳母将她抱走,晏玹托着腮笑看岁祺,又一次感慨:“真有趣,人形小猫。”
祝雪瑶:“……”好神奇的评价。
等不多时,晚膳端进来了,额外有四道晏玹从外面买来的点心,已经由厨房那边验过,用碟子盛好一同端来。
晏玹挽起衣袖兴冲冲道:“来,我们一起尝尝。那家还有杏仁豆腐、西瓜酪这种现吃更好的,你要是觉得好,改天我带你去一起尝尝那些。”
他边说边夹了块蒸糕放在她碟子里,这蒸糕上下两层一绿一白,瞧着貌不惊人。祝雪瑶心不在焉地夹起来咬了口,却被那股独特的花香气勾得一滞,定睛看向筷子间的糕点。
晏玹将她的神色忽变尽收眼底,笑问:“好吃吗?”
祝雪瑶嚼了嚼,怔忪点头,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味:“是玉兰香?少见用这种味道做糕点!”
“哈哈。”晏玹执箸也咬了口点心,若无其事道,“我也觉得新鲜,本还怕吃着奇怪,但你小时候似是最爱吃各种花香点心,现在还喜欢么?”
“……喜欢的。”祝雪瑶应着话,觉得恍如隔世。
她都快忘了自己喜欢这种点心了。上一世她出嫁前想吃什么点心都随时点来,嫁进东宫的头两三年也是这样。后来遇到外面闹旱灾,流民直逼乐阳,满朝文武都忙得焦头烂额,晏珏见她吃这种点心忽然觉得很烦,厉斥她不知人间疾苦。
那一次她没吃哑巴亏,说他刚刚一掷千金从江南弄回方雁儿一时兴起想吃的鲥鱼,说她才下旨命北宫上下缩减开支俭省银子,方雁儿就在外放印子钱谋取私利。
他最终服了软,好声好气地跟她赔不是说是他最近心情不好,又说方雁儿是因从前吃过苦现下才难免会这样,让她多担待。
平心而论,那次他们闹得并不算难看。但祝雪瑶后来还是不再吃这些花香点心了,倒不是她心虚,只是她看到这些点心就会想到晏珏的话,觉得很倒胃口。
现在,不知是因为事情已过去太久,还是因为晏珏已跟她再无瓜葛,她看着眼前的点心,觉得还是挺好吃的。
晏玹打量她细尝点心的神情,小心探问:“瑶瑶,等我去上朝不知会不会忙起来,你若明天没事,我明天带你去这点心铺?”
“明日我有事。”祝雪瑶道。
晏玹只当她是婉拒,心里有些沮丧,却听她又说:“后天吧,后天什么都没安排。”
晏玹一怔,脱口而出:“明天真有事啊?”
“是呀。”祝雪瑶觉得他这问法有点怪,看着他点点头,“贵妃新得了些贡品,非说让我和三姐四姐一起去挑挑。”说着笑喟,“我知道她是为四姐的事想谢我,可这样怪见外的,本不想去。可仔细想想,我若推拒了不去就更见外了,还是去瞧瞧好了。”
晏玹笑着摇摇头:“我倒没觉得贵妃这样见外。贵妃性子最直了,喜欢谁就爱给好东西。就算没这事,她平时给咱们塞的东西也不少啊。”
祝雪瑶顺着他的话想想,倒也在理,贵妃的确就是这么个人。与其说贵妃这样做是见外,倒不如说贵妃本来就挺喜欢她,经了淑宁公主的事又更喜欢她了。
于是祝雪瑶便在次日用过早膳后进了宫,柔宁公主和淑宁公主和她是前后脚到的,姐妹三个一同进了宫门,无意坐步辇,一路说着话往云影台走。
其间遇到一列宫人手捧托盘径直往东去,托盘中的东西都盖着红布,瞧不出是什么,但这方向多半是去东宫,柔宁公主便多瞧了两眼,轻啧道:“估计是去给方奉仪颁赏的,算算日子,她也快生了。”
祝雪瑶微微一愣,险些直接问:她没小产么?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听说。
她不禁有些诧异。
她原以为方雁儿那孩子本就保不住,所以上一世才会“物尽其用”地来算计她,平白搭上云叶一条性命。可现下这么看……难道方雁儿这孩子原本竟是能生下来的?!
那方雁儿上一世为了给她添堵可够豁得出去的,怀胎到七个多月失了孩子多伤身啊!
又听淑宁公主压音说:“是快生了,听说皇祖母为着这个愈发操心大哥的婚事。”
“嗯?”柔宁公主诧异地转过头看她,不解道,“这有什么相干的?”
“不想让方奉仪自己养那孩子呗。”淑宁公主的声音愈发低了,“我只是听母妃提了一嘴,不知真不真……说是皇祖母不肯让那孩子留在方奉仪身边一天,打算生下来就交给太子妃养着。”
“这恐怕难。”柔宁公主连连摇头,“再有一两个月也就该生了,太子妃的人选都还没定,更别提婚礼还有那么多要筹备的事。况且……”柔宁公主冷冷啧声,“就方奉仪那个性子,只怕太子妃把孩子养得再好也要惹一身腥。我若是太子妃,我就不沾那孩子的事。”
“是这个理。”淑宁公主嗤笑着点头,遂拉住祝雪瑶的手,感慨道,“还好阿瑶跑了,不然现下的日子不知要有多恶心。”
“是啊。”祝雪瑶衔笑附和,姐妹三个又聊了些宫中近日的传言,聊着聊着就到了云影台。贵妃早就在等她们,听宫人说人三人一起到了就从殿中迎出来,热情洋溢地迎她们进屋:“正说不知谁会先到,倒一起来了,快进来。今天挺热的,我让小厨房备了冰镇酸奶,吃了解解暑。”
三人笑着福身见礼,进屋果见三碗酸奶已放在案上,周围还配了数种坚果、果酱一类的配料,都用小碟子盛着。
姐妹三个一同过去坐到桌边的蒲团上,端起酸奶挑自己喜欢的配料,贵妃也坐下来,柔宁公主边往碗里淋桂花蜜边问:“母妃究竟得了什么好贡品,还专程喊我们来?”
贵妃笑靥明媚:“也算不得正经贡品,就是你舅舅在四处云游买了些有趣的东西送进宫,陛下、圣人和太后那边也各送了一份,宫人就说是贡品了。其实未见得值什么钱,但我看有些首饰衣料的样式还挺好看,合你们年轻女孩,就叫你们进来挑挑。”
祝雪瑶笑道:“贵妃娘娘最懂这些,您说好看那肯定特别好看!”
贵妃觉得这话中听,正要附和,柔宁公主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哟,真稀奇,我还当舅舅早把咱们这一家人忘了呢。”
“这孩子胡说什么!”贵妃玉指在她额上一戳,“说你舅舅是云游,你就当他真是到处玩乐呢?他还不是为了江山稳固!”
柔宁公主轻笑不语,贵妃气得又拿戳她,母女两个没好气地互瞪一眼,贵妃正了正色:“这回你舅舅还送来个有意思的消息呢。”
三人都等着下文,可贵妃故意顿声等她们追问,柔宁公主无语地翻眼睛:“什么消息,母妃快说!别卖关子了!”
贵妃满意地笑了声,上身往前倾了倾,略放低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说是他前阵子去见了你们大姐,她好像有意回乐阳看看,只是有些条件。”
淑宁公主奇道:“什么条件?”
“这我就不清楚了。”贵妃摇头,“应是不知能不能成,他差来的信使也没同我多说,直接把密信呈到宣室殿去了。”
说完,她满脸期许地看向祝雪瑶:“阿瑶,找机会跟陛下和圣人打听打听呗?”
“……我?!”祝雪瑶诧然失笑,“贵妃娘娘,我都没见过这位大姐,我去打听这个,您猜阿爹阿娘会不会问是谁的意思?”
“也对哦……”贵妃泄气,转而一喟,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一晃十几年没见那丫头了,有时候还怪想的。”说着眼睛又亮起来,再度看向祝雪瑶,道:“要不你找个机会跟你阿爹阿娘说,别管昭明公主提什么条件,让他们都答应下来?我看也就是要封地要钱吧……要封地咱不差那点,要钱陛下和圣人若凑不出来,我帮着出一份啊!”
“母妃!”柔宁公主哭笑不得地一推贵妃肩头,肃然朝祝雪瑶道,“阿瑶,别听她的。大姐一连十几年不回乐阳必有隐情,这隐情我母妃都不知,父皇母后又不肯多说,鬼知道是什么!你可别去多嘴!”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紧张!”贵妃很是不忿,淑宁公主屏笑:“若说不至于这么紧张,母妃自己怎么不去问?”
贵妃美眸圆睁:“亲生女儿不回来,我这个当姨娘的追着她生身父母去问缘故,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阿瑶是小辈,圣人又尤其宠她,比我好开口多了。”
贵妃的话其实很实在,祝雪瑶也并不觉得自己去问真会惹出什么麻烦,不过柔宁公主和淑宁公主还是一致反对,祝雪瑶和贵妃都只好妥协。
于是这事就只好搁下不提了。等三人吃完酸奶,贵妃就让人将那些贡品呈了来,供他们慢慢选。贡品中除了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外还有些品质上乘的马鞍,贵妃给柔宁公主和祝雪瑶各分了两副,意思是让他们夫妻都有。淑宁公主那边多给了几副,因为她那里现在“家眷丰富”。
姐妹三个晌午在云影台用完膳后才离宫,祝雪瑶坐在马车上,越想贵妃说起的事越觉得好奇。
在大邺皇室乃至整个朝野,昭明公主这四个字都透着一份神秘。人人都知道她曾是深得帝后宠爱的长女,却没人说得清她为何会在双亲坐稳皇位后讨了他们曾经的封地迤州做自己的封地,然后一去不归。
对此,坊间自有些猜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在最后一战中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怕未婚夫日后找不到她,因此索性回到他们都熟悉的迤州去等。
但在祝雪瑶看来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若她的未婚夫真的找她,作为都城的乐阳难道不比迤州好找?
众说纷纭的往事与祝雪瑶关系不大,祝雪瑶当下在意的是昭明公主此时提起回乐阳,似乎比上一世早了三四年。
……是了,有三年半的样子。上一世昭明公主到乐阳的时候她刚生下岁宁,正在坐月子。
这辈子怎么早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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