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晏知莺嗔笑,“太子妃定了你还能不知?是侧室的事。”
祝雪瑶凝神:“方奉仪怎么了?”
屈指数算,方雁儿似乎该小产了。
这阵子先是淑宁公主的事,又是四哥大婚,更还要为孩子和猫分神,日子过得太丰富,她倒把这个忘了。
可晏知莺又说了一遍:“什么呀!”她摇摇头,不再卖关子了,“不是方奉仪的事。是皇祖母给大哥挑好妃妾了,你猜挑了几个?”
祝雪瑶想了想,一般是两个或者四个,但最多可以是六个。
晏珏贵为太子,上面显然不想看方雁儿专宠,她便猜:“六个?”
晏知莺眨了眨眼:“八个。”
“啊?”祝雪瑶诧然,“怎么是八个?不合规矩呀。”
晏知莺“嗐”了一声,轻啧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明面上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罢了,谁会管呢?”
言至此处,她不必祝雪瑶追问就主动说了下去:“两个侧妃不说了,都是小官家的女儿。妾侍的事是我一时兴起跑去尚工局看她们给我绣制婚服时听了一耳朵,说是皇祖母吩咐六尚局去问下头适龄的宫女谁愿意进北宫,先按规矩理了个名册,然后筛了一遍出身和八字,最后由皇祖母亲自过目选了四个容貌出挑的。”
——宫里给皇子选妃妾,大抵就是这么个流程。
又听晏知莺接着说:“……但这四人敲定之后又过了两日,不知怎的,皇祖母突然又命礼部过了一遍那本八字合适的册子,结果就从里头找出两个与太子四柱都合的,说是处处旺他。”
晏知莺掩唇一笑:“这如何能不要呢?偏偏先前那四个已下了旨,也不好改口,只得将这两个另添上了。”
这样就有了六个妾侍,再加上两个侧妃,正好八个人。
如此再算上尚未敲定的太子妃和方雁儿,北宫就一下子住了十号人,那可够热闹的了。
当今天子坐拥天下,后宫至今也就住过十二位,这其中还包括与他并称二圣的皇后和故去的玫妃。
由此原已可见皇太后看方雁儿又多不顺眼,更要紧的细节是,此事的第一步是皇太后专门让六尚局去问适龄宫女“谁愿意进北宫”。
虽然如今皇宫本也没逼过谁嫁给皇子,可在流程上多是上面该怎么选怎么选,选完若有不乐意的再换人。这先后顺序的调换看上去无关痛痒,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按原本的选法很容易选出“随遇而安”的人。
也就是对当皇子妾这事不介意也不期待,觉得怎样都好。
如今换成先问,这些“随遇而安”的宫女多半是没心思去搏一把的,那选上来的可就有野心多了,算是和祝雪瑶的期待不谋而合。
祝雪瑶扯动嘴角,啧啧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庆王府外。
接新娘的马车环绕在吹拉弹唱的宫人之间,庆王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在他之后,像小楚将军这样爱骑马的便也驭马相随,大多贵人仍乘马车。
晏玹在出府后一语不发地跟着三哥上了马车,恒王觉得有点怪,但毕竟都是兄弟也就没说什么。
马车驶起不多时,晏玹从怀里取出一沓纸,一语不发地递到恒王面前。
“?”恒王困惑地看他一眼,接过来随意翻了翻,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恨得后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他的亲四姐被裴松仪欺负成那样,大哥包庇裴松仪是吧?!
——其实平心而论,恒王也知道他这样怨大哥不太公平,因为四姐被欺负的事大哥先前应该也不知道。
可他心里就是气!
不过嘛……
恒王看看晏玹,并不想坑这个弟弟,更不想因为一己之私让晏玹跟大哥结梁子。
他吁了口气,坦诚道:“五弟,你想清楚,那可是你一母同胞地亲大哥。”
他想好了,但凡晏玹露出一点迟疑,他就把这些东西如数奉还,只当没看过。
晏玹看着他道:“三哥觉得大哥求娶瑶瑶的时候,可想过自己是做大哥的么?”
恒王不做声了。
阿瑶那档子事就不能细想,谁细想都觉得恶心。恒王和恒王妃又夫妻情深,在得知方雁儿的存在时都气坏了,恒王妃甚至因为这个缘故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告诉恒王:“你只管放手抢他的储君之位去!我先前不知该让不让你争,现在就想看你去争!太子连这种烂事都干得出来能是什么好皇帝!”
不过哥俩也无意现在再抱怨太子一通,恒王复杂地道了句:“行,那多谢你了。”便将晏玹给他的东西收了起来。
然后他拉开马车一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漆盒。
漆盒打开一股热气腾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四溢。晏玹早上就饿了,适才忙起来饿过了劲儿,这会儿闻到香味顿时食指大动,不由往盒中里望了眼。便见那盒子内里实是黄铜的,下方的黄铜板子里应填了炭火,所以一直热着。
盒中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个夹了卤牛肉和荷包蛋的烧饼,而且每个都单独用油纸包着。
恒王边递了一个给他边咂嘴笑道:“来吃点。你三嫂非让我带着,说婚礼事多,忙起来饿得快。我早上还嘴硬说哪有那么饿呢,现在觉得还好我听话!”
恒王说完一口咬下去,热腾腾的烧饼外脆里软,肉香蛋香夹杂其中,混合着卤汁丰富的味道蔓延唇齿。
晏玹接过恒王递来的饼,心里多少有点酸。
恒王本没想这些,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忽而意识到了问题……
五弟也成婚了。
他小心地看了眼晏玹,略显心虚地清了下嗓子,语重心长道:“咳……小五啊,别多想,你嫂子是家里的长女,自幼就得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自然能独当一面。阿瑶不一样啊,阿瑶是咱们兄弟姐妹一起宠大的,在母后那边她更是最小的女儿,你不能指望她照顾你,你照顾她也挺好的。夫妻和夫妻各不相同,把日子过舒服了最重要。”
晏玹吃着烧饼,应了声嗯。
一口烧饼还没咽,前头的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住了。
恒王正要问怎么回事,车帘揭开,外头一个宦官探进半个身子,递进一只食盒,垂首禀道:“殿下,女君让送些吃的来,说让您路上先用些,一会儿还有的忙。”
宦官放下食盒就施礼告了退,马车也不好多停,很快就再度驶起来。
恒王干笑一声,拍了两下晏玹的肩头:“嗯……还得是母后会教女儿哈,哥哥多嘴了。”
晏玹伸手将食盒拎到身边,打开盖子先看到上层放着一碟包子、一碟鲜虾烧麦、一碟枣泥拉糕。挪开这层,又见下面放着一瓷钵豆浆,另配了四五个小碗,可见祝雪瑶顾及到了他身边可能会有别的兄弟的事情。
晏玹将几样点心一一端出来放到面前案上,然后把豆浆也端出来,先盛了一碗给恒王:“一起吃。”接着又盛自己的。
恒王道了声谢,没说别的,挑眉看着晏玹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笑得跟傻子似的,但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恒王看得也想笑,好歹给忍住了。
哎,人生真难测啊。恒王心想。
大哥的事固然让人生气,让人想替阿瑶给他一嘴巴,但谁能说这就不是个好结果呢?
恒王琢磨着一定得把这事讲给王妃听听。
接亲的车队停下来的时候,恒王和晏玹都吃饱了,再忙起来自然精神饱满。
众人在庆王妃的娘家热闹一场,再折返庆王府时正值黄昏。婚礼仪程结束婚宴就开了席,晏珏当然也在,但这回他很识趣地没专程来和祝雪瑶搭话。
婚宴散后,祝雪瑶和晏玹一同回府,走进府门时已经快子时了。两个人都是天不亮就出了门,一整日忙下来又喝了酒,这会儿已累得眼皮打架。
二人于是都强撑着去沐浴更衣,祝雪瑶回房时看到先一步回来的晏玹已经睡了,两只猫都睡在他身上,但他睡得无知无觉。
祝雪瑶情不自禁地低笑一声,上前先将黄酒抱起来,边摸着它的背边走到门口,弯腰将它放下:“五哥太累啦,今天要让他好好睡觉,你出去睡,乖哦。”说完又折回去,把白糖也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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