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落马
袁泊尘是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 他的手就往身边探去。
空的。
袁泊尘猛地坐起来。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迅速膨胀,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她走了。
她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把他从残存的睡意里彻底浇醒。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沈梨?”
没有人应。
客厅是空的。
袁泊尘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卧室,他要换衣服, 他要出门, 他要去找她。
“你在喊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
袁泊尘转过身。
沈梨站在厨房门口, 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她的双手全是白花花的面粉, 她看着他, 一脸莫名。
她没走。
袁泊尘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过去, 不管她手上沾着的面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梨的肋骨被勒得生疼, 她的下巴被迫搁在他的肩膀上, 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悬在半空中, 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
沈梨愣了一下。
“虽然我确实因为要揉面所以把戒指取下来了, ”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但是也没有说不要你吧。”
袁泊尘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了她身上面粉的味道和洗发水的芍药花香。他那颗刚才还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好庆幸, 庆幸她发泄压力和不满的方式竟然是和面。
沈梨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想推开他。但她又想到刚刚他那副仓皇失措的样子,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
沈梨心里最后那一丝不满, 也消失了。
不如他就不如他吧。
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是一队的。队友太强不是好事吗?
就这样,她自己消化掉了最后一丝负面情绪。
沈梨在他怀里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挣:“你放开我,我的面要发了。”
袁泊尘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沈梨做饭的技术不错,但和面的技术一般。
这一顿饺子早上五点开始做,八点才吃进嘴里。
皮有点厚,馅有点咸,虾仁放多了反而盖住了白菜的清甜。
她觉得自己发挥严重失常。
“你帮我打包一盒,”袁泊尘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我带到公司去吃。”
沈梨一脸怀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这是真嘲讽。
等她把碗筷都扔进洗碗机里面了,袁泊尘已经换好了衬衫,拎着一条领带从卧室走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把领带递过去。
沈梨接过领带,踮起脚尖,熟门熟路地给他打上。
袁泊尘低头看她。她站在晨光里,头发还没梳,脸上还带着被面粉蹭过的白印子,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他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会找到如此可心的人儿?
沈梨被他盯得毛毛的,后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袁泊尘拿来一条羊绒披肩,围在她肩上。
“入秋了,别着凉。”
沈梨裹着那条披肩,整个人陷在一团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张脸。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给了她一个吻,恋恋不舍地去上班。
门关上了。
沈梨打开窗户通风,秋风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和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她裹着那条披肩,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快十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赵凤琼来了。
她穿着驼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后没有跟人。
沈梨赶紧打开门,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下楼去接您啊。”
赵凤琼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玄关一放,换了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屋子。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花开得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的味道。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梨脸上。
“气色不错,”她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满意,“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沈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厨房倒茶。
赵凤琼带来的东西装了满满一桌,保鲜盒摞得像一座小山。
有生腌虾,有酱大骨,有自制咸菜,还有手工甜品,全是家里保姆做的。
沈梨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赵凤琼说:“沈梨,来,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梨洗了手,在她身旁坐下
赵凤琼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和老头子商量了,觉得应该主动去云州把阿鸢接回来。当初……我们犯了大错。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如果能有机会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等我们死了,大概也能有脸去见灏宇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梨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层颤。
沈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伯母,阿鸢之前做了脑部手术。云州的气候好,更有利于她恢复,绝对不是我小姨不愿意带她来京州认你们。”沈梨生怕她们误会谢云书。
赵凤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身体猛地往前倾:“脑部手术?什么脑部手术?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您别急,”沈梨赶紧说,“袁泊尘已经安排了专家看过,手术很成功,现在没有大碍了。只是需要时间休养。她的神经系统还在恢复中,有时候会不记得人,有时候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会慢慢好转的。”
赵凤琼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无法想象谢云书一个人带着女儿,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
沈梨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赵凤琼接过来,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好,我们不去云州了,”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很坚决,“我们等着她来。等谢鸢好一点了,等云书准备好了,我们等着。多久都等。”
沈梨点了点头。
说完了谢鸢的事情,赵凤琼把纸巾从脸上拿开,脸色恢复如常。
她说:“说完阿鸢的事情,那你的事情,不打算讲给我听听吗?”
沈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委屈得在家休息了,还不算大事吗?”赵凤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跟我,你还要说假话?”
沈梨缓缓低头:“好吧,有一点点的难受……”
“既然难受,那就让泊尘去处理,”赵凤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你安安心心休息。如果他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陪你共度余生呢?”
沈梨想说点什么,赵凤琼抬手制止了她。
“你凡事都喜欢自己上,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独立,要强,不愿意麻烦别人。”她看着沈梨,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让别人替你分担,不是软弱,是信任?”
“这一次,你不妨当作一个对袁泊尘的考验。”赵凤琼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沈梨试着去理解赵凤琼的话。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靠自己,没有人会替你扛,你只能自己站稳了,才不会被风吹倒。
但赵凤琼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她现在确实不是一个人了。她有袁泊尘,她可以试着去相信他。
“好。”她答应下来。
赵凤琼欣慰地笑了。
中午,沈梨给赵凤琼露了一手,赵凤琼吃得很开心,连连夸她手艺好。
下午,两个人一起去逛街。
赵凤琼逛街的战斗力,沈梨是领教过的。
晚上,袁泊尘到家的时候,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地上到处都是购物袋,大袋套小袋。
沈梨瘫在沙发上,头靠着靠垫,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像是刚刚打完一场仗。
听到门响,她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你回来了”。
袁泊尘看着这一地狼藉,熟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小时候,赵凤琼每次逛完街回来,家里就是这个样子,购物袋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